我想,曾在台北求學或工作的人,應該都曾經到過竹子湖採海芋吧!
每年春天,大約1月到5月,乍暖還寒時,就是海芋的花季。因為海芋花造型與顏色優雅,深受喜愛,栽培面積達13公頃、占全台海芋栽培面積約8成的竹子湖,順理成章成為國內最知名的海芋賞花勝地,每年吸引來自全國各地的遊客前往賞花、採花。
不過,竹子湖可不是自古以來就培育海芋,而來自南非的海芋也不是到處都適合栽培喔!竹子湖與海芋的相遇,可是經歷諸多波折。
不只有海芋,竹子湖當年還有蓬萊米和高麗菜
竹子湖是大屯山、七星山、小觀音山三座火山爆發後所形成的堰塞湖,海拔高度約670公尺。因為地勢緣故,容易起霧,降雨量也高。相較於台北盆地,夏天較為涼爽,冬天則更寒冷。
在華南移民來台之前,竹子湖周邊原本是硫磺的產地。乾隆年間華南移民發現此地,見竹林茂密,隨風搖曳如浪,因而取名為竹子湖。最初先民只是來採伐薪材,漸漸地開始開墾,栽培各種農作物。清治時期後期,以孟宗竹與茶葉為大宗。
乙未戰爭之際,竹子湖一度成為戰場,還留下戰爭遺跡。1921年台北州農務主任平澤龜一郎發現竹子湖地形特殊,環境與九州相似,遂向總督府中央研究所農業部報告。而後,日本在此試驗栽培日本的稻米品種,並於1923年設立原種田實驗中心,翻轉了竹子湖的命運。
這段時期,蓬萊米之父磯永吉與末永仁嘗試將台灣普遍栽培的秈米(在來米)與日本的粳米雜交,成功培育出今日台灣普遍食用的蓬萊米,並於1926年正式命名。
然而,由於蓬萊米發放給農民栽培後容易產生變異,仍需保留種源,不斷培育蓬萊米供給全台。於是,1928年設立竹子湖蓬萊米原種田事務所與倉庫,竹子湖成為鼎鼎大名的蓬萊米之鄉。1930年代,平澤龜一郎繼續推動蔬菜栽培,以竹子湖作為高冷地蔬菜試驗地,成為竹子湖栽培高麗菜的濫觴。
二次世紀大戰結束後,國民政府來台,竹子湖的經濟活動發生變化。高經濟價值的蔬菜逐漸取代稻米,竹子湖高麗菜成為主要物產。直到1980年代,梨山交通設施完成,竹子湖的高麗菜逐漸被取代。
繼高麗菜之後興起的是溫帶花卉。1966年,有遠見的竹子湖里長開始引進更高經濟價值的花卉,希望可以將竹子湖變成花卉的故鄉,增加農民收入。初期以唐菖蒲為最大宗,並陸續試驗栽培繡球花、海芋、水仙花、鬱金香。竹子湖漸漸成為北部重要的花卉產地。

不斷轉型的竹子湖
海芋因為生長在水中,整個花序像倒過來的馬蹄,又被稱為馬蹄蓮。1753年林奈將海芋放在水芋屬,命名為Calla aethiopica,種小名意思是衣索比亞。我想應該是他搞錯海芋的原生地了吧!1826年,德國植物學家庫爾特.施普倫格爾(Kurt Sprengel)以義大利植物學家喬瓦尼.贊特德斯基(Giovanni Zantedeschi)的姓氏,海芋作為模式物種,建立了海芋屬,並將海芋學名改成Zantedeschia aethiopica。
1925年海芋首次被引進台灣時,正逢台灣本土文化狂飆年代。當時,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台灣的經濟逐步成長,再加上各項基礎建設完成,台灣栽培花卉風氣鼎盛。當時,海芋與星點海芋(Zantedeschia albomaculata)率先被引進。
到了1960年代,政府開始鼓勵出口外銷,獎勵美日等國來台設廠,又帶起了另一波花卉栽培熱潮。此時,海芋再次被引進。先有1961年台大園藝自荷蘭引進目前常見的開白花的海芋,後有1965年杜賡甡自美國引進普通的海芋、星點海芋與紅花海芋(Zantedeschia rehmannii)。到了1969年,竹子湖發展花卉產業第3年,海芋正式被引進竹子湖。
然而,白色的海芋一開始並不討喜,市場接受度低。因此,1971至1984年間,竹子湖花卉迎來第一波黃金時期,主要栽培的是唐菖蒲。
隨著國人觀念轉變,加上1980年代花藝在台灣逐漸發展,海芋漸漸被市場接受。台灣經濟逐漸快速成長,人均GDP突破1萬美元時,竹子湖海芋栽培也來到高峰。最大產量落在1993年,每日可以採集4、5萬枝海芋供應市場,產值驚人。竹子湖從蓬萊米之鄉、高麗菜之鄉,正式變成了海芋之家。
無奈,好景不常。1994至1995年間,軟腐病肆虐,竹子湖的海芋產業開始走下坡。當然,台灣的農民沒有那麼容易被擊倒。為了克服這個問題,1997年竹子湖的農民到清境農場引進不同品種的海芋重新栽種,順利度過難關。

2000年代,栽培海芋的面積逐漸下滑。但是,因為實施週休二日,生活休閒產業興起,竹子湖從傳統農業栽培的模式轉型成觀光休閒產業。不但提供飲食的野菜餐廳如雨後春筍般冒出,海芋田也從鮮花供應變成提供遊客採花體驗的場所。
猶記得2003年第一次去竹子湖採海芋,當年是台北市產業發展局和北投區農會合力舉辦「竹子湖海芋季」活動的第一年。餐廳還不多,花季末遊客僅三三兩兩,不那麼擁擠,剛剛好的天氣,特別舒服。
20年過去了,竹子湖依舊那麼夢幻,而海芋,已然成為竹子湖的代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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