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去的4月，中國大陸的電報服務退出歷史舞台，僅剩下北京最後一個電報窗口。而在2003年面世的Skype也告別其2,300萬用戶，2025年5月正式停用。
另一方面，歐盟控告蘋果與Meta違反《數位市場法》，罰款8億美金。同時，美國國會的聽證會中，有Meta前高層爆料指控，前東家私下與中國政府合作審查內容。
這4件事綜合來看，不但對通訊行業發展而言十分重要，更象徵資訊全球化的走向，反映電報衰落、互聯網興起，此消彼長下如何塑造了我們一起走過的過去20年。
曾被喻為「網路之母」的電報
《維多利亞時代的互聯網》一書，由湯姆．斯丹迪奇（Tom Standage）撰寫，全書巧妙地將維多利亞時代的電報與現代網路進行比較。作為《經濟學人》雜誌副總編輯的他，早於網際網路剛走入平常百姓家不久的1998年出版此書時，已分析這兩樣技術在連結人們上如何雷同。他預視網路的顛覆性、便利性和危險性，將會與一個半世紀前電報帶來的情況十分相似。於2025年重看，不得不說的確有不少應驗了。
首先，斯丹迪奇開宗明義指出電報是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網路」──這項工具使得跨越大陸近乎即時的通訊成為可能。書中強調電報如何拉近世界的距離，並改變商業、戰爭以及人際溝通的節奏，也展示這項早期技術引發的各種問題、好處與爭議。電報專員使用的密碼行話（類似現今的網路用語、流行縮寫）、駭客、資安詐騙，甚至「電報愛情故事」，都與我們今天所見的網路文化有所相似。
摩斯（Samuel Morse）在助手韋爾（Alfred Vail）協助下，發明了現今稱為「摩斯密碼」的通訊方式，將字母化成點和畫的電碼，簡化通訊，也改良了電報機。他使電報電氣化，在1844年發出史上第一通電報，卻沒有在歐洲拿到屬於自己的發明專利。6年後，英倫三島上已佈滿2千多英里的電報線，在1851年的第一次萬國博覽會上，更有13台電報機展示。電報活動背後由充滿活力的社群支撐，不僅推動了技術普及，更孕育了早期的電報時代數位文化雛形。電報社群反對監管、審查以及資訊流通控制，並因此與各國政府周旋，這也與網路時代碰到的議題非常相似。
歐美間的海底電報線鋪設好後，電報很快成為歐美大眾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當時不少人曾對電報的未來寄予厚望，認為能為世界帶來和平、人類快樂生活。比如1898年出版的《海底電報術》（Submarine Telegraphs）中，作者Charles Bright便大力指出電報會為人類帶來的正面影響。可是電報終究不敵新的通訊工具發展，百多年前就涉足電報業務的西聯匯款（Western Union）曾經是電報業中的壟斷者，最終也在2006年停止了電報服務。
網路與Skype陪我們走過的日子
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MIT Media Lab）的麥可．德托羅斯（Michael Dertouzos）在1997年出版《資訊新未來》時曾揚言：以後全世界的人類都會透過相互連結的電腦來互動，而小孩可能不知道什麼是國族主義！
所謂的互動，當然包括Skype為不少人帶來網路視訊的初體驗，推進了透過電腦和網際網路免費通話的可能。當時的長距離通訊以國際長途電話、電子郵件、實體信件、網路文字通訊和手機簡訊為主，包括大家可能曾經用過的ICQ和MSN，但來自丹麥、瑞典和愛沙尼亞的歐洲團隊善用網際網路通訊協定（VoIP）技術，以及愈來愈快的光纖網路寬頻，打破了電話壟斷。Skype由eBay和微軟等機構收購後，更取代了微軟旗下前身為MSN的Windows Live Messenger，市值曾高達1千億美元。
回想使用Skype和國際友人往來、參加業務會議，的確大大減低交流成本，而且訊號相對清晰而穩定，帶來了不少方便。它也承先啟後，後來出現眾多即時語音、視訊和文字通訊軟體，更從電腦程式拓展到手機app。今年5月Skype終於被淘汰，也許亦象徵了此類歐洲科技應用後來沒有出現可媲美的獨角獸，反而被來自美國和中國的科技企業佔據了優勢。
科技創新帶來的新挑戰
科技改變了我們的溝通方式，亦塑造社會變化。回顧歷史，19世紀依靠蒸汽作為動力的印刷、電報，以及在國家鐵路系統上奔跑的火車頭推動社會前進，最終促成了第一次工業革命。電報克服地理限制，帶來即時通訊的可能，並形成了Associate Press、Reuters、Havas、Wolff 的共用通訊社，訊息更為集中同化。
可惜的是，電報初始「世界大同」的理想卻沒有實現。資訊交流帶來了地區性的報紙，慢慢演變成更大、更賺錢、更具影響力的媒體，媒體老闆變成了媒體大亨，也使媒體從互動變成了被動消費的產品。大眾媒體和新聞自由使得民主成為可能，卻也幫助獨裁滋長。而且電報最終沒法阻擋戰爭，第一次和第二戰世界大戰爆發後，電報成為戰爭中主要使用的溝通工具之一。不知道網路和其他相關的通訊工具，會否也在日後走上相同的宿命？
從跨大西洋海底電報線到光纖網路的演變，國際交流愈來愈頻繁，然而跨國科技企業也更加獨佔資訊科技產業。在這背景下，如何建立美國、中國主導之外的科技與內容，也許成為了今日的新挑戰。而且在網路和社交媒體推波助瀾下，匿名身份讓眾人釋放人性中的自私、恐懼、慾望，侵權與霸凌不時發生，流言難以控制，也成為醞釀種族主義和國族主義的溫床。
科技不只是技術系統，亦有其社會的一面，因為它總帶領著身體、經驗、能量、想法的交流。科技並不靜止，而伴隨連結與流動。當人、物、事、價值、資訊通過科技，由一個地方流到其他地方，再從其他地方換來其他價值，總會形成挑戰、爭議與危機。這也是我們從電報到Skype與網路發展歷程中所能看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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