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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的時間,注定要消失許多風景,還有那些我們原本習以為常,以為永遠不會被取代的事物。

20年可以讓一個小孩讀完小學、國中、高中、大學,直到進入社會,也可以讓一個20出頭的年輕人來到中年。

如果在部落格興盛的前期開始寫文章的人,這20年真是看透部落格星光燦爛與逐漸凋零的風景。如果以現實世界來做比喻,那過程就好像以圖文妝點自己的租屋處,又要時時擔心房東無預警地把屋子變賣。多少都經歷過開站、累積人氣、抵擋廣告留言、最後再想辦法安插廣告欄位賺點蠅頭小利,也要三番兩次面對關站,學習如何打包資料,或決定就此捨棄,直到網路讀者都不太看長篇文字了,然後自己也疲累了。

比起實體人生的住居遷徙,我在網路書寫的搬家紀錄也不遑多讓。2000年2月15日明日報創刊,同年4月11日個人新聞台開站,代言人是陳綺貞,慶祝開台的大獎是香港來回機票。我沒抽到大獎,卻開始網路書寫的旅程。

部落格百家爭鳴的年代

稱之為個人新聞台,其實已經非常接近部落格的雛形,雖然那時候還未出現部落格的說法,也只有新聞台長,沒有部落客。2000年12月1日個人新聞台鬥陣網上線,是台灣最早的書寫社群。可惜明日報只撐了1年又6天,個人新聞台雖然交由PChome Online代管,我那時並未打包新聞台時期的文章,找另一個可以投靠的新居搬家,而是留在原處,跟新地主維持一種半是倚賴半是嘔氣又無法率性分手的軟爛關係。

明日報個人新聞台之後,幾乎開啟了部落格百家爭鳴的局面。首頁有正妹牆照片的無名小站最厲害,有一陣子,無名幾乎等同於部落格的代名詞,「你有無名嗎?」變成網路寒暄的起手勢。

我在PChome Online代管的個人新聞台持續書寫了幾年,到了2005年決定出走到蕃薯藤與樂多市場合作的部落格,也不是搬家,而是重新開始書寫新的文章,利用平台提供的上稿機制,學會如何製作版型門面,費力上傳圖片。同時期又受中國時報邀約,成為中時部落的作者。

那真是個網路部落格的盛世。在沒有臉書與LINE和IG的時代,部落格就是網路的一張名片,沒有真名,只有暱稱,文章下方的留言板就可以交朋友,當然也可以吵架。

無名小站、Yahoo奇摩、新浪部落、MSN Spaces、痞客邦、Xuite、Blogger、wordpress,還有許多許多獨立架站的部落格。為了不想錯過新的部落格文章,於是在瀏覽器「我的最愛」拉出長長的收藏名單,直到Google Reader提供了訂閱機制,當時以為那真是了不起的發明啊,沒想到後來連Google也結束這項過時的服務,因為大家越來越沒有耐心讀長篇文字了。

一個接一個,它們從網路上慢慢消失……

2001年,奇摩被Yahoo合併;2006年,Yahoo奇摩買下無名小站。同一年蕃薯藤被網路數碼收購,隔年更名為天空傳媒,發生了樂多部落格被強制轉台到天空的「樂蕃天」事件。我沒搬家去天空,而是選擇留在樂多。因為有隨時被房東收回房子的憂心,於是在Blogger開了一個神秘基地,神秘到自己都忘了去更新。

中國時報賣給旺旺集團的2008年,我得到時報文學小說獎,頒獎典禮上,和人間副刊主編站在會場外的綠色草地上,開玩笑說,會不會時報文學獎以後改名旺旺文學獎。當時在典禮上幫我拍照的記者黃哲斌,兩年之後在部落格寫了一篇非常轟動的文章,〈乘著噴射機,我離開中國時報〉。之後因為反媒體壟斷的原因,我關閉中時部落格,刪除所有文章。時報文學獎沒有變成旺旺文學獎,而是從此停辦。曾經舉辦過多屆「全球華文部落格大獎」的中時部落格,也在2017年底宣佈結束服務。

2013年,Yahoo奇摩旗下的無名小站正式走入歷史。2018年,天空部落格也說了再見。到了2019年4月1日11:00之後,樂多部落格也從網路消失了。

自2005年6月19日在樂多發表第一篇文章「我是邊緣人」,到2018年6月27日發表最後一篇文章「寬鬆又怎樣」,最後留下沒有更新文章的9個月,共累積了1,024篇文章。雖然打包了部落格資料檔,卻只能放進電腦硬碟,沒決定究竟要搬家,還是船過水無痕,另一種型態的斷捨離。

被淹沒在網路蔓草中的過去

這幾天一直想起宮崎駿動畫電影「神隱少女」的一段話:「已經發生的事情就不會忘記,只是想不起來而已。」

只要沒有將備份的文章,重新找一個網路空間上架,那些寫過的文章,發生過的互動,一旦想不起來,想要藉由網路搜尋引擎去尋回任何曾經存在的證據,已經沒辦法了。隨著部落格的消失,那些曾經以圖文格式記錄下來的事情,就真的想不起來了。

這20年以來,我們追過的部落格,努力書寫過的部落格,在網路閱讀越來越短小速食化的現在,荒廢長草的部落格越來越多了。以前有知名部落客,現在是網紅跟直播主的天下,靠圖文支撐的部落格盛世,已經慢慢轉身,倒退著走入歷史,可能連謝幕都無人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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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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