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40種語言的ChatGPT去年底上線,其一問一答在網上迅速流行。先是紐約市政府果斷限制
在一波波如新浪潮般出現的AI測試、對話中,大家好像已經遺忘另一件事:前年google的LaMDA對話流出,經手的一位AI工程師宣稱這個語言模型具備感知能力,引起軒然大波,並被暫停職務。雖然香港科技大學吳德愷教授於前年曾經表示,現階段的人工智慧仍很呆笨,其刻板回應,來自於從已有的答案中選一個最合乎語境的。這樣的系統仍靠大數據支持,電腦仍未能像大腦般思考,連小孩的程度也不到。
為何我們害怕人工智慧?
兩大科技巨鯨的產品作為例子,說明人工智慧無論現時有多遜,也到了一定的自動化學習程度,而且這科技仍在向前走。如Toby Walesh於《2062:人工智慧創造的世界》一書中所言,這可能是「人類的終結」,是意識、工作、戰爭、價值、平等、私隱、政治的末日。那麼電子機械和智能技術一日千里,機器可能進佔職場,未來我們還能找到工作嗎?
同時大家非常焦慮的問題,如認為科技進化卻帶來人類退化,或威脅人類的自由與存在,吞噬人的消費、工作與生活。人工智慧也許會愈來愈強大,讓人無法關機或離線,讓人類以後會在一個全知、全能、永在的數碼監控社會之中。就像德國社會學家韋伯提出現代社會是個「鐵牢」(iron cage),假如人無法從中解放出來的話,唯有無奈地跟隨科技資本主義的「遊戲規則」去玩。
《風險社會:邁向新的現代性》作者德國社會學教授貝克(Ulrich Beck)提出,以往科技進展可帶來個人和集體的福祉,在進步和理性化的鮮明旗幟下,形成經濟和技術聯姻的壟斷,並由技術經濟和精英的人為決定,主導現代社會的走向。一方面令政府、議會和政黨受制於工業技術的商業表現,癱瘓了國家的部分政治功能,另一方面披著經濟技術進步的外衣,專家往往會合理化、淡化科技的壞處,為了經濟發展,要社會大眾接受未知的風險。然而,技術帶來的風險像陰影般不可目視,似乎潛伏在某處警惕大眾要風險意識,也讓大眾有想要找代罪羔羊的不安感。
而從這次ChatGPT或其他人工智慧的討論,即使那位宣稱AI有感知能力的工程師被當作代罪羔羊辭退,也不等於問題就此結束。一來,科技巨鯨不會輕易放棄長年投資,不會甘心將賺錢的良機化為烏有;二來這樣只是轉移了公眾的注意力,減輕對人工智慧的戒心;三來也放棄了跟科技對話的契機,以及民主化決策的可能。而ChatGPT效應與其帶來的美中科技企業博弈仍在發酵之中,仍有待各國政府、高校和公民組織回應這種科技世變。

建立民主決策科技的契機
文章一開始提到人類對人工智慧的恐懼。假設人與科技放在對立面,也信奉科技決定論,這種恐慌固然不無道理,但不能忽略了人們行動的自主性,以及集體決策找新出路的可能。
根據美國人類學家David Graeber的遺作《The Dawn of Everything》一書中指出,雖然歷史上難以否定科技對社會有決定性的影響力,但也不能過份誇大,認為社會演進全靠科技創新,而忽略了人的參與。現今世界不是由科技創新單向改變的,而且好的科技不必然受到歡迎,可用的、合用的才有可能普及開來,人從儀式或日常生活中主動選擇某種合用的科技,遺忘另一種不合時宜的。因此人不是被動的被發明出來的點子或技術所控制,而是擁有選擇權,甚至主動設計更多科技產物。
而前文提到的社會學家貝克也認為,現代化不只是資本化和理性化的,也是政治自由的、公民的和公民社會的。他稱呼這種現代社會特質為「反思的現代性」。愈來愈加劇的現代化,充滿了人為製造的不確定性和無形的風險,亦造成個人的不安與焦慮,從而形成對教育、醫療、諮商、政治的新需求,開啟了更平等、更自由和人們更願意自我表現的機會,比如像綠色和平的社會運動,以及回應氣候變化而來的跨國連結。這也帶來了新型政治的興起,反抗工業社會中的局限和進步宿命論,因此有需要重新民主化、革新政治。
當然,由恐懼科技到信任科技之路仍很漫長,靠簡單的政治承諾和商人的甜言蜜語是遠遠不夠的,而需要集體反思與決策,讓人安心走向大數據、人工智慧和元宇宙的科技社會。讓群眾安心交出臉孔、指紋、個人資料、手機通訊和行蹤等資訊時,其實最好的辦法提供調研和數據,讓大眾正確認識風險,以民主方式為社會走向決策。因此貝克,認為要解決風險衝突,無論是政府、私企還是科學,都須在公共領域中公開決策過程和接受討論。
比如當年臉書與劍橋分析(Cambridge Analytics)的醜聞,其中一個資安教訓就是資訊蒐集後,是在事主不知情之下被移用作其他用途,相繼影響了美國總統大選和英國退出歐盟公投的結果。除了個人隱私需要系統性的設計與保護之外,像歐盟於2016年實施的GDPR資安法例,也需要找到合適的分享、使用方法,讓公、私、個人都可以享用到這個科技的益處。我們該設立道德倫理規範,包括數據使用倫理,讓科技服務人類,也教育人類如何使用科技。
因此,在人工智慧正式全面進佔社會生活之前,我們不能只有恐懼和抱怨,而該未雨綢繆,既減少科技的風險,又要避免抗拒改變,以免日後釀成像福島核災般無可挽救的人禍。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因應時代的挑戰及時行動,在將來可能會有的「後人類時代」之前,反覆思量何去何從,按知識和經驗,集體設計出屬於未來的新法律、企業、政治、經濟與社會。舊有的思維本有其合理性,至少是上世紀總結出來管理工程、改善生活甚至統治國家的可行辦法和原則,但部分已經過時,舊有的需求未必可以回應未來的職場和生活。在充滿不確性的未來,我們要發現議題、發掘意義,構建我們想要的未來。
人類的歷史往往並不依靠個別的奇蹟或偉人,不必劍指個別的工程師、軟體技術或科技企業,也不要只靠政府和政黨,而是每個人須反思、捍衛自己所珍惜的,做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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