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水滸傳》這本小說,人們大多知曉裡頭名氣響噹噹的108位好漢,雖然這些好漢在故事裡的結局,大多下場悽慘,但裡頭有一位角色「混江龍」李俊,在擊敗方臘後沒有接受朝廷封賞,而是在戰爭結束後帶著兄弟遠赴海外,跑去千里之外的暹羅當了國王。
在水滸傳眾多綠林豪傑中,李俊的結局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細節。然而翻開世界歷史,意外的是竟然還真有這麼一位人物,與李俊一樣擁有華裔血統,跑去暹羅當了國王,還成了「大帝」等級的名人!他的名字,就是我們今天文章的主人公,在泰國被尊為五大帝之首的泰國國王──鄭信。

天生異象,鄭信躍為首相之子
西元1734年,這個原名鄭昭的孩子,出生在暹羅大城王朝的首都阿育陀耶城。他老爸名叫鄭鏞,原本是一位中國商人,因為在原鄉過得挺憋屈,眼看都要吃土了,這才決定要遠離故鄉,去外面闖盪一番。他一路漂泊,最後到達了大城王朝的華富里。在這裡,鄭鏞以賭錢為生,竟然賭出了些成果,不但承包了當地賭場的經營權,還當上了王朝的稅務官。自此,鄭鏞從三級貧戶一躍變成當地頗有名氣的土豪,更因此得到了一名泰國貴族女子的青睞,兩人共結連理,這才有了鄭昭的出生。
一般凡是偉人出世,都會有什麼金光閃閃的VIP特效,鄭昭也差不多如此。在泰國當地的傳說中,鄭昭出生時的體格就異於常人,身高剛好和雙手打開的長度相等,被認為是佛祖的身高比例。更神奇的是,傳說某天,大城王朝的首相扎克里偶然經過鄭昭的搖籃邊,突然看到有一條七錦花紋的蟒蛇纏在這個熟睡的小孩身上。然而,扎克里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覺這個小孩可能被勒死,而是驚覺這孩子是個「異人」。此時的扎克里膝下無子,於是就去找了嬰兒的父親、同時也是好朋友的鄭鏞,將鄭昭收為養子,並幫他改名鄭信。信這個字,在泰語裡是財寶的意思,足見扎克里對這位養子的珍視。而鄭信也因此從一位稅務官之子,變成了更加尊貴的首相之子。
鄭信7歲時,扎克里把他送到一座佛教僧院裡跟別的皇室子弟一起學習。他不只練劍習武,還學會了泰語、越語、潮州話、梵文,根本就是間外語學校。學習了7年後,在扎克里的舉薦下,14歲的鄭信當上了大城國王的皇家侍衛,期間還與同樣年輕的侍衛同事通鑾成為好朋友。20歲時,鄭信根據泰國的習俗出家3年,之後又重回皇室效力,被國王升職為總督,一路仕途順暢,平步青雲。然而,就在這個時刻,危機出現了。

四面楚歌,卻反敗為勝收復故都
1765年,暹羅的鄰國緬甸突然發兵入侵,只2年,就打到了大城王朝的首都阿育陀耶。值此國難之際,暹羅王先前冊封的諸位總督居然作壁上觀,割地自據,擁兵自保,唯獨鄭信始終保持著對皇室的忠誠,和好友通鑾迅速組織了一支軍隊,開往首都勤王。驍勇善戰的他,曾多度擊退緬軍的進攻,但由於泰軍這次準備倉促,雙方實力懸殊,鄭信在前線戰鬥也屢屢失敗。敗多勝少的戰績給了朝中佞臣一個很好的藉口,在泰王面前說鄭信的不是,使鄭信不只要面對敵軍入侵的壓力,還要忍受隊友的非議。
最後,眼看首都即將陷落,鄭信做了個大膽的抉擇,和通鑾一起帶領一些人逃出首都,另尋他處作為反緬的據點。而沒了鄭信的阿育陀耶城,內鬥的情況更加嚴重,最終淪陷,國王餓死,緬軍則在阿育陀耶城內大肆劫掠,將城內的佛像全部斬首,情況簡直不忍直視。
首都沒了,國王死了,大城王朝算是玩完了,但即使是在最黑暗的時刻,仍有人抱持著最後一點渺小的希望,這就是前面事先逃亡出來的鄭信一行人。為了反攻回去,鄭信開始在南方城市春武里招兵買馬,組成了一支萬人軍隊,準備開始實現復國的偉大理想。
復國說來簡單,做起來那可不知道難到哪去了。此時鄭信面前有兩個選擇,到底是要先擊敗暹羅各地的割據勢力,還是應該先把緬軍給轟出阿育陀耶?恰好,東方的信使捎來訊息,清緬戰爭爆發,乾隆皇帝下令進攻緬甸,緬王開始把大部隊給抽調回去。聽聞這個好消息的鄭信決定趁緬甸分身乏術之際收復阿育陀耶。
他選定了春武里府南方的莊他武里當作未來的立足點。這個地方靠海,在泰國境內以富庶著稱,直至今日都是泰國的珠寶貿易重鎮。沒多久,莊他武里就被鄭信攻克,掐住了全泰的經濟咽喉。他不只因此得到當地的貿易利潤,更有些慷慨的華人同鄉,聽聞鄭信要趕走入侵的緬甸人,紛紛捐錢、捐人、捐大象、捐戰艦,在厲兵秣馬一陣子後,鄭信於1767年底沿泰國最大河昭披耶河北上,擊敗了駐守當地的緬軍,收復了阿育陀耶。
吞武里王朝欣欣向榮,儼然成為東南亞大國
收復故都的使命已畢,但鄭信才剛要邁入自己的人生頂峰。有鑑於阿育陀耶城被燒殺擄掠後的殘敗,鄭信決定要另立新都。立在哪呢?鄭信認為,海景第一排的吞武里府,是個不錯的決定。
吞武里在巴利語中代表著防守要塞,在泰語中則代表著寶藏之城。如此一個近可發展海上貿易,退可守城自保的好地方,當成新首都豈不美哉?於是,鄭信建立了泰國史上的又一個大一統王朝──吞武里王朝。

然而,世界並非就此太平,鄭信要處理的問題其實很多,首當其衝的挑戰就是各地割據的軍閥。隨著鄭信的實力逐漸膨脹,一些地方勢力看著沒戲,乾脆倒向鄭信一方,而他們帶動的骨牌效應,也讓許多軍閥不戰先降,到最後,鄭信真的需要動手收拾的,也只剩那麼幾個不聽話的。就這樣,靠著長年下來累積的知名度,泰國全境在鄭信的努力下重獲統一,原先還處在「亡國」段位的暹羅,這下直接被鄭信給拉到「王國」段位。
鄭信下個要面對的問題,就是隨時都有可能復仇的緬甸。1775年,緬甸與清朝簽訂和約,隨後再次發兵,進攻吞武里王朝。雙方在一個名為彭世洛的城市鏖戰,持續了一年後,暹羅終於棄守。緬甸人好不容易進到城裡,卻發現裡面空蕩蕩,什麼都沒有。怒不可遏的緬軍統帥發現自己被暹羅人耍了,正準備繼續南征,國內卻傳來了緬王駕崩的訊息。國內局勢不穩,這下沒辦法,緬軍統帥只能先鳴金收兵,班師回朝,而這場暹緬戰爭也就這樣最終不了了之,草草收尾。
當久違的和平再次到來,接著,鄭信就開始著手處理被戰爭搞得滿目瘡痍的國家內政。經濟方面,他透過開高價招攬外國商人前來暹羅,讓他們帶來足夠的基本必需品,隨後向饑餓的百姓分發糧食和衣服。鄭信的慷慨在史書上也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對自己的華人同鄉,每每享有獨特的貿易利益,所以華人們都很願意過來。這群來投資的華人還有個特別的稱號,叫做「皇室華僑」。
在中國的潮汕地區,至今還流傳著一個關於鄭信的傳說。據說鄭信稱王以後,不少華人同鄉特地搭船到暹羅慶賀,分別時,鄭信送了18個大缸子給鄉親,並囑咐他們,這些禮物一定要回家後才能打開。然而航行途中,鄉親們好奇心作祟,把缸子打開,發現居然只是18缸鹹菜,盛怒之下把其中17缸都丟到海裡。沒想到剩下的那缸,回家後一翻,才發現在鹹菜底下藏滿了黃金。原來鄭信不只慷慨,還替他們想好了「防盜措施」,只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雖然這個傳說故事並沒有明確紀載於泰國史書,只見於一位「四十二梅居士」所寫的《鄭昭傳》,但從此也不難看出鄭信與潮汕鄉親的關係密切。除華人外,鄭信對於來泰國做貿易的西方商人也同樣保持著善意,甚至積極與西方的英國、荷蘭、葡萄牙等國建立外交關係,除了增加貿易利潤,也能購買西式軍火,增強自身軍備。至於北方的大清帝國,鄭信透過6年多的書信往來,最終成功讓大清收他當小弟。就這樣,在鄭信的統治下,吞武里王朝儼然成為東南亞大國。

荒廢政事,引發的奪權殺機
勵精圖治下,吞武里王朝國力蒸蒸日上,也喚起了鄭信內心的征服慾望,開始向東邊的寮國、越南、柬埔寨展開進攻。然而擴張之餘,一個危機的到來,卻悄然改變了這個大好局面。
原來,鄭信的健康開始出了狀況,更糟糕的是,他患上的還是精神疾病。到底是什麼刺激讓他患病,現在還不知道,有人認為是血統上的不純正,讓鄭信開始產生可能被泰人奪權的危機。為了尋求心靈上的慰藉,鄭信開始從宗教找尋依託,卻沒想到越陷越深,他開始把大部分的時間來祈禱、冥想,甚至要求僧侶封他為佛,僧侶不答應,就遭到毒打甚至貶為苦力。
這個「無法成佛」的煩惱,讓他越來越焦慮,原本對待僧侶的暴政,也擴大到所有臣民身上。由於荒廢國事,前線戰爭無人維持,經濟問題也愈發嚴重,國內時常爆發動亂,饑荒、搶劫和犯罪蔓延各地。而鄭信處理這些問題的方法,就是重罰、處決造反者,甚至拷打高級官員,搞得朝廷滿城風雨,人人都害怕哪天觸怒聖上送了小命,對鄭信的不滿也越來越強烈。
西元1782年,鄭信可以說是完全失去理智了,開始把處罰擴及到自己的家人身上。大臣披耶.訕發動宮廷政變,叛軍一夜之間就控制了吞武里。之後,叛軍將鄭信送至黎明寺出家為僧,但失去國王的吞武里陷入混亂,殺戮和劫掠遍布全城,叛軍也無力控制局面。此時,一個人的到來卻再次改變了局勢,這人就是從小和鄭信一起長大的通鑾。
通鑾當時正在前線和越南作戰,聽聞國內生變,立刻停戰,班師回朝,通過逮捕、偵查和懲罰迅速平定了叛亂,處死了發動政變的披耶.訕。之後,通鑾又帶著人前往鄭信所在的黎明寺,但不是要迎他回宮,而是要送他上路。鄭信雖然前半生功勳卓著,但後期對國家的傷害實在太深,為了弭平民怨,通鑾只得把鄭信處死。
1782年4月,通鑾用王室傳統的處決方式送鄭信上路──把人放到天鵝絨製的大袋中,用檀香木棍打死。就這樣,鄭信在天鵝絨袋中結束了他的一生,而他所一手創建的吞武里王朝,也隨之滅亡。後來,通鑾取代了鄭信,結束吞武里15年的統治,建立曼谷王朝,並成為王朝的第一任國王。

關於鄭信的死,其實在泰國史上也是備受爭論的問題。有人認為他真的被處死,有人認為其實是被秘密送往山中隱居;至於他的死法也有多種說法,越南的官方編年史記載鄭信是被通鑾以不見血的方式打死,但另一本《皇家泰國編年史》則說鄭信是被通鑾斬首,死後屍體被放入佛寺埋葬。其他還有通鑾在事件中扮演的角色、為何要處死鄭信等,由於史料缺乏,都還無法有更詳細的說明。
如今,吞武里王朝與鄭信的故事都已成為了歷史,雖然疑點甚多,但不可否認的是,鄭信曾經偉大過,吞武里也是泰國史上一個不可或缺的朝代。200多年過去,坐落湄南河畔,高聳入雲的鄭王廟,還在向世人訴說這跨越數百年的壯闊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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