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蒲美蓬時代，泰國民主的轉折？｜黃宗鼎／印太安全劄記

「卻克里王朝」皇帝拉瑪九世昨日崩殂，泰國自此進入「後蒲美蓬時代」。

新君的繼承道路

根據2016年泰國新憲第21條規定，如王位空缺、而國王已根據佛曆2467年（西元1924年）所制定的《王位繼承法》，指定了繼承人，則內閣須將王位空缺及國王指定的繼承人及時通知國會主席，由國會主席召開國會予以確認。然後，恭請繼承人登基，再由國會發布公告通知全國人民。

泰國軍政府總理帕拉育雖已透過電視宣告，確認了唯一皇子瑪哈哇集拉隆功於1972年受封為王位繼承人的名份，不過，帕拉育也表示，由於王儲希望同民眾先行哀悼，並準備相關法律程序，因此，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克承大統。

而在國會尚未根據憲法第21條之規定，發布王儲或王位繼承人登基之前，依憲法第22條規定，將由樞密院主席，亦即拉瑪九世親信，高齡90多歲的樞密院主席普瑞姆將軍擔任「臨時攝政」。

由於王儲與普瑞姆兩人不大親近，普瑞姆擔任「臨時攝政」一事，被認為是王儲能否順利登基的一大變數。除此之外，有鑒於王儲感情世界複雜，他在民間與軍方之好感度，遠遠不及先皇次女詩琳通公主；過去18個月來，反王儲的力量不斷集結，王儲的密友、支持者，以及前妻親友多身陷囹圄；王儲與遭軍方推翻下台之前總理──塔信又是關係匪淺，使得不少評論者認為，王儲最終不一定就能接得大位。

即位後的難題

即便接得大位，要想「持盈保泰」，恐怕還是得先從「愛惜羽毛」開始。

二月河小說《雍正皇帝》中，對於新君即位後用人處事之規範，便有一番精闢的詮釋。小說中鄔先生說道：「潛邸策士，陰謀為體，君主行的是光明正大之道，用的自然是光明正大之臣；新君身段，今非昔比，皇帝不宜擅聽、擅見，來者如有政事，應交上書房大臣議處，如有關防大事，應交兼管兵部親王處置，若是私事，就說天子無私事。」

其實，瑪哈哇集拉隆功的最大困境，還是來自於「蒲美蓬障礙」。蒲美蓬在位70年，將有限王權發揮到極致，動輒弭平軍變與政爭；他也推動農業，關懷貧弱，建立了仁民愛物的形象，泰國人民既視他為君父，也將他看作道德典範。

photo credit: 泰國官方網站

拉瑪君主的正當性問題

拉瑪九世君主生涯中的最大勁敵，大概就是前總理塔信了。塔信儘管在2006年被迫出亡，但他在泰國內仍具有相當的政治影響力。塔信最為堅實的支持者，不僅竭力讓他所支持的政黨勝選，甚至於會去傳述足以削弱拉瑪王朝統治基礎的故事。

2009年1月所發行的紅衫軍雜誌《塔信之聲》，刊載了有關塔信與達信（鄭信）大王的主題文章。該期雜誌的封面照片，是湄南河岸的達信大王造像，封面的標題寫著：「歷史的因果報應，達信回來了」；至於雜誌的封底，則是放上了塔信的照片。

達信大王何許人也？他既是泰國吞武里王朝的開國之主，也是該朝的末代之君，亦即《清史稿》當中的暹羅國長──鄭昭。由於資料記載，達信為親信昭披耶却克里（即拉瑪一世）所害，因此達信在死前詛咒却克里王朝不會超過九世。而塔信的崛起，正好給予有心人士穿鑿附會的空間，所謂塔信就是達信轉世，要將卻克里王朝終止於拉瑪九世的說法，於是不脛而走。

值得注意的是，乾隆47年（1782），清廷「接暹羅國鄭華稟稱，因伊父鄭昭病故，臨終囑其尊奉天朝，永求福庇。」這一段《清實錄》的文字，說明了拉瑪一世及仲介翻譯者或顧慮中國追究臣子篡奪的問題，因而冒名為鄭昭之子。

不僅如此，《清史稿》尚且記載了嘉慶14年「鄭華卒，世子鄭佛請封」，道光4年「鄭佛傳位其子鄭福」，以及咸豐元年「鄭福卒，弟鄭明繼立」等內容。這鄭佛、鄭福、鄭明不是他人，正是拉瑪二世、三世及四世。咸豐3年（1853），因為暹羅貢使途中遇匪，入貢自此終結，也就沒有再使用前朝鄭姓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