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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婚姻移民揭示的政治與人權兩難:中配六改四之新二代觀點(三)

針對中配六改四的政策,「國族」與「人權」難道沒有共存的空間嗎? 針對中配六改四的政策,「國族」與「人權」難道沒有共存的空間嗎? 圖片來源:Vanila91/Shutterstock

台灣社會對中國籍新住民存在許多誤解,我們只能選幾項常見的污名與爭議進行釐清,礙於篇幅無法提及其他議題。回到一開頭的提問:「我們的媽媽,是『中國入侵台灣的手段』和『背負原罪的中國人』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來到台灣十幾二十年的他們,跟你我一樣是普通的台灣人。有些台灣人從南部、東部遷移到台北找工作、結婚和生子,我們的母親也有著相似的經驗,只是家鄉比其他人更遠。

說到這裡,必然會有人生氣的指出:「你忽略了台灣與中國正處於準戰爭狀態!不能對敵國放鬆警戒!」是的,我們看見中共綿密的人口政策如何「溫水煮青蛙」,加速香港民主的崩塌,所以我們同意,兩岸的人員、金流、資安防範和國安漏洞,是環環相扣的重要議題。但是,我們也不能無視我國對於國境控制的綿密控制,其實存在著國族主義的陷阱、階級不平等的邏輯。

對於中國婚姻移民的緊箍咒與權益保障必須兼顧,執政黨與在野黨、台灣社會和中華民國,都需細緻審慎的處理相關政策和論述,而不是打著保護台灣民主自由的名義,放任仇恨中配言論的高漲,或是打著爭取新住民權益的美名,悄悄動員親中的算盤。

從中配處境看到台灣的未竟之路

許多中國籍新住民的窘境,都是《兩岸人民關係條例》或相關法規與移民相關法規的歧異所造成,根源於台灣(中華民國)與中國的「一中各表」。「一中各表」的模糊現況非但沒有解決問題,反而把往來於兩岸的中國籍新住民變成問題。

換言之,台灣社會所謂「維持現況」的安樂,是建立於中國籍新住民被視為次等公民,在日常生活中受盡不公平對待的負重前行。若沒有人拿出勇氣改變這個現況,不但讓中國籍新住民長期深陷「裡外不是人」的處境,更難保如果現況發生改變,台灣社會該如何應對?

我們認為,比起苛責已經落地生根台灣的中國籍新住民,質疑其對台灣社會的忠誠、對國安造成的疑慮,台灣的社會意識更應該做出本質性的改變。修改或廢除《兩岸人民關係條例》只是治標不治本,真正該做的是修憲將中國視為外國,將中國籍新住民視為外國人(但無須假想他們是敵國間諜大軍),使得台灣「國家正常化」,而用不再以雙標看待、對待這群兩岸之間的「漂水浮萍」。

一位身為台灣中國籍新住民的網友,寫過這麼一段話:

台灣是一個平等包容的地方,但所有平等包容總是在遇到中國這兩個字就搖搖欲墜,無論是遍佈網路的支語警察還是阿陸仔大陸妹的謾罵,都不是一個自稱友愛平等互助的社會應該有的聲音。當然也有大量反中人士振振有詞「我反的是中共不是中國人,要怪就怪你們的政府」,但言語如利刃,這些刺在陸配身上的利刃造成的傷害被持續地揭開復原後再次被掀起,留下醜陋的傷疤,這件事,無益於平等博愛、社會進步、友善安定。

在國族與人權之間,難道只能是單選題?

本次事件發生後,身為「中二代」的我們非常擔心,自己的言論在社群媒體推波助瀾之下,會不會被解讀為「中共同路人」。我們不斷的自我言論審查,不斷試圖向台灣社會「宣誓效忠」、「證明自己是台灣人」。每一次回頭檢視自己的文字,好像忘記了台灣最珍貴的言論自由,忘記了這塊土地應該在不違反民主的情況下包容各種言論、政治立場。

從中國流亡到台灣的獨立紀錄片導演黃文海認為:「一個中國人要洗清共產黨的思想,是一輩子都在努力的事。」這讓我們更加體認到成長、生活在思想自由、民主的台灣是何其幸運。然而,在這次事件中,許多人拿著自身的幸運去攻擊那些「不幸」的人們,指責他們不夠努力(推翻中國共產黨統治)、不夠知足(能來到台灣就要偷笑,沒資格嫌被差別對待),甚至說他們活該(出生在中國就是一種原罪)。網路上這些字字誅心的留言,不斷踐踏、否定著我們所認同的台灣價值。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我們具有同理之心,當我們都知道中國共產黨的問題,就應該試著理解這些「洗不清」的人們,而不是將問題推到中國籍新住民身上,指責他們:「誰叫你們是敵國來的?」

我們想問,「國族」與「人權」難道沒有共存的空間嗎?每當談及國族議題,侵害人權的行為就只能是「必要之惡」嗎?這是「六改四議題」帶給我們的反思。「國族」與「人權」的拉扯,過去曾在台灣社會發生,如今正在發生,未來不知道何時,它也會發生。所以,這不只是中國籍新住民、或是身為「中二代」的我們才會面臨的議題,而是所有背景不同但都生活在台灣社會的人,需要思辨與抉擇的議題。

希望每一位台派、愛這塊土地、珍惜民主價值的台灣人,共勉之。讓這塊土地不只是台灣人的土地,而屬於每一位尊重、熱愛並珍惜它的人。

(作者皆為移民青年倡議陣線成員。劉俊良為台中二代、清華大學社會所碩二學生,李依靜為台中二代、中正大學政治系四年級學生,劉千萍為台越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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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曉鵑
湖南苗栗混血。投入新移民議題20餘年後被新移民姊妹笑稱「第一代的新二代」。曾任職世新大學社會發展研究所,現為政治大學社會工作研究所教授。
劉千萍
講台語有鹿港腔,講越語還沒有胡志明市腔,自高中參與公共議題的台越新二代。曾任108課綱課審大會委員,新二代復仇者聯盟聚會發起人之一。
鄒佳晶
台菲新二代,曾經主持廣播節目也和媽媽一起經營菲律賓餐廳,希望讓大家從不同視角看待多元文化。現職努力寫論文的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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