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移民工

種族歧視盤查誤傷新二代,下一次17針會是縫在誰臉上?

是什麼心態和訓練,導致警察輕易的把一個受到驚嚇而想逃走的少年誤認成犯罪者?圖非當事人。 是什麼心態和訓練,導致警察輕易的把一個受到驚嚇而想逃走的少年誤認成犯罪者?圖非當事人。 圖片來源:christopher catbagan/Unsplash

這道血淋淋的傷口,蔓延到許多新二代心裡。

7月3日,彰化埔鹽鄉一位年僅17歲的越南新住民二代,被三名便衣警察誤認成無證移工,在抓捕過程中撞上耕耘機,面部血流不止,送醫後,傷口縫了17針。

當天我和新二代朋友不約而同的在群組轉發這則新聞,少年血淋淋的傷口在我們心中,蔓延出震驚、憤怒、痛心的難受情緒。

我們得透過多則新聞報導了解這場荒謬至極的烏龍執法。有些報導提到少年家屬推測孩子是「因黝黑臉孔被誤認成移工」,有些報導避重就輕的說是因為少年當時「邊騎腳踏車邊講電話」所以遭到盤查,也有的試圖溫馨收場,表達警察「事後心疼不捨」。

然而,從現場影像畫面,我們看到的是鐵錚錚的執法過當。三名從黑色轎車出現的便衣警察在極短的時間內對少年暴力糾纏,三對一的包圍、拉扯,形同擄人綁架,這是人民保姆對單手騎腳踏車的青少年適切的盤查方式嗎?是什麼心態和訓練,導致這些警察這麼輕易的把一個受到驚嚇而想逃走的少年誤認成犯罪者?就因為他皮膚黝黑、符合警察心中的東南亞裔臉孔嗎?東南亞族裔臉孔何罪之有?這和美國社會頻傳的警察誤傷非裔公民有何區別?

警察對移工的粗暴盤查現象,可能導致這個無辜的少年遭受更嚴厲的暴行。今天發生在這個新二代少年身上的傷口,也可能不分族裔發生在任何一個膚色黝黑的台灣人身上,下一次17針會是在誰臉上?我們多麼害怕自己的母親或父親、兄弟姐妹或是朋友,遭遇到相同的事情。

台灣警察對東南亞臉孔的犯罪聯想,不是單一事件

前有越南移工阮國非被9槍殺死,今日有越南新二代被警察無故盤查受傷縫17針,台灣警察對移工的暴力盤查屢屢發生。

在「阮國非事件」中,死亡的是一個不完美的受害者,在這次的盤查事件中無辜破相的台灣少年即便令人心痛、憤怒,卻也尚未在以民主人權模範生自居的台灣,敲響種族歧視的警鐘。

我們在群組裡分享彼此曾經目睹的警察盤查移工過程,在過去總是感到難以言喻的不舒服,透過這個事件照映出一個共同的陰影:警察對東南亞移工、疑似移工者不合比例原則的盤查,是種族歧視,透過臉孔、口音、神情等外在的表徵,主觀想像東南亞裔是潛在的犯罪者。

有人發現警察執法時的種族階級觀,深植在台灣社會:「我曾走在中壢火車站附近的街道上,看到警察針對外貌外貌像東南亞的人進行逐個攔查,當時這些穿著制服的警察要求這些東南亞臉孔的人出示居留證證件。我詢問身旁的馬來西亞朋友,『你有遇過攔查嗎?你會帶居留證在身上嗎?』他理所當然的回答『我幹嘛要帶?我是白領,跟他們又不一樣。』這讓我心裡覺得很不公平、莫名的有股無名怒火,長得像華人的外國人,就不需要攜帶居留證在身上嗎?那些外貌深邃的、來自東南亞國家的人,就是比較矮一截的藍領階級嗎?」

有人想起這樣的盤查恐懼也曾經發生在自己母親身上:「我有一次要跟我媽拿她的證件幫她待辦事情,她就叫我辦快一點,身分證趕快還她,不然她身上沒證件,她怕路上遇到警察拿不出來,我聽了覺得很莫名其妙,她都拿了台灣身分證還要怕警察……」

週一早晨,一個在彰化縣的越南新住民媽媽沈痛的來電:「我們能怎麼幫忙這對母子呢?我看到新聞真的心好痛,所長帶頭追那個孩子欸……我這幾天無法安心睡覺、吃不下飯,如果這件事情發生在我兒子身上怎麼辦?我辛辛苦苦拉拔栽培孩子長大,不是要讓人白白欺負的,我真的很心痛。原本我想以資深司法通譯的身份協助埔鹽警方盡一份心力、幫忙受傷的孩子,但警方卻告訴我他們目前不需要幫助,我真的心很不安……是不是看我們新住民的孩子好欺負,如果可以我願意捐我的薪水給他們,去找律師打官司討回應有的公道,我們這裡很多新住民姐妹都很想和這位同鄉姐妹站在一起!」

台灣社會怎麼能夠一邊喊著以人為本的新南向政策,一邊對在這塊土地上生活的東南亞國家人民以犯罪預設相待、讓東南亞裔台灣人也因此蒙上心理陰影呢?如果連公權力行使者、人民保姆都以外貌歧視領導盤查基準,校園裡的老師要怎麼教學生不以貌取人、以貌歧視人?

我們不想這樣就算了,我們想告訴埔鹽少年他不是一個人、他可以尋求應有的協助。這個盤查烏龍事件的後續是,當事警察受到懲戒,又是讓基層員警背制度黑鍋、草草了事?警政署、平時主打照顧新住民新二代權益的立委、政黨,為何對此事件視若無睹?在台生活的東南亞族裔處境不改善,相關的歧視只可能會一再發生、隨機蔓延到任何一個新住民或新二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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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曉鵑
湖南苗栗混血。投入新移民議題20餘年後被新移民姊妹笑稱「第一代的新二代」。曾任職世新大學社會發展研究所,現為政治大學社會工作研究所教授。
劉千萍
講台語有鹿港腔,講越語還沒有胡志明市腔,自高中參與公共議題的台越新二代。曾任108課綱課審大會委員,新二代復仇者聯盟聚會發起人之一。
鄒佳晶
台菲新二代,曾經主持廣播節目也和媽媽一起經營菲律賓餐廳,希望讓大家從不同視角看待多元文化。現職努力寫論文的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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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曉鵑
湖南苗栗混血。投入新移民議題20餘年後被新移民姊妹笑稱「第一代的新二代」。曾任職世新大學社會發展研究所,現為政治大學社會工作研究所教授。
劉千萍
講台語有鹿港腔,講越語還沒有胡志明市腔,自高中參與公共議題的台越新二代。曾任108課綱課審大會委員,新二代復仇者聯盟聚會發起人之一。
鄒佳晶
台菲新二代,曾經主持廣播節目也和媽媽一起經營菲律賓餐廳,希望讓大家從不同視角看待多元文化。現職努力寫論文的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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