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媽媽是印尼籍新住民,我是印尼新二代,親身經歷多重文化下的生命故事,讓我可以換位思考,更貼近服務在台生活的新住民家庭。
因母親來自異國他鄉,在成長歷程中,每當別人發覺母親好像有口音、問起她的國籍,她總會說「我是外星人」。小時候我覺得是媽媽愛開玩笑,但長大後卻發現這個玩笑的背後,不外乎是深怕自己印尼人的身分,遭人投來異樣眼光、指點、歧視,以及擔心我因為身份不同而遭同學欺負。因此,「我媽媽是印尼人」這件事對小時候的我而言,如同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直到高中就讀應用英語科,了解國際化及新南向政策,還有異國文化背景的優勢,我才意識到,新二代的身份其實帶給我許多與別人不一樣的經歷。大學選填志願時,有正義感、想要幫助別人一起成長的我,因此選擇了社工系。
無法與父母相伴的痛
在社工系就讀的過程中,我學習助人技巧與移民需求、增進多元觀點,也同時自我檢視,從成長歷程中了解到母親曾經面對的生活有多麼不容易。
印象最深刻的是外婆逝世,媽媽因為遠嫁來台,在那個網路尚不發達的時代,僅能撥打昂貴的國際電話,能夠通話的每分每秒都要很珍惜。我的外祖父母在我大學時過世,遠在台灣的母親來不及趕回去與他們見面。我知道消息時,除了親人逝世的難過,最傷心的還是心疼母親未能見上父母最後一面。
而開始社工工作以來,發現許多新住民也有相同的經驗,因為遠嫁來台,雖掛念自己的家鄉,但考量經濟、無人照顧子女或長輩、忙於工作等原因,能探望家人的機會少之又少,重逢變成既困難又珍貴的事。
因為這樣的成長背景,我知道新住民的各種不容易,投入社會工作後,也發現新住民家庭有時並不是無法獲得幫助,而是因為不清楚規章條款、擔心申請程序繁瑣,錯失許多可運用的社會資源。因此,回到家鄉後,我踏入新住民家庭服務中心,盡我所知的提供新住民家庭服務,同時充實自己在新住民領域的實務知能與專業。
新住民也用雙手打拚未來
很多人認為新住民是弱勢族群,但若從另一觀點切入,會發現主要是因為新住民從小學習到的語言、文化與台灣社會的主流文化不同,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的資源挹注與共同努力,打造對他們友善的環境。這幾年台灣逐漸開始重視多元文化,有許多傑出的新住民與新二代嶄露頭角,開始擔任教師、創立協會或擔任相關委員等等。
新住民來台生活,學習中文、交新朋友、慢慢掌握風俗文化、走入台灣社會,就如同大家的成長歷程。不一樣的是,他們多半是成年來台灣後,才開始努力學習這一切。雖然比土生土長的台灣人晚起步,但透過努力不懈,仍然會發展出自己的一片天。
在我的服務歷程中,我看見許多新住民慢慢長出自己的能力。曾有一位新住民獨自照顧子女,但不忘努力精進自己,從國小夜補校一路念到國中,後來還參加新住民語文教學支援人力計畫,期待成為一名新住民語教師。看見她勤奮的為自己的人生創造里程碑,得心應手的包辦生活事務,我也深深為她感動。

傾聽與探索每個人的生命故事
截至111年5月,在台外籍配偶數達到57萬多,其中女性高達51萬人。新住民女性結婚後,便承擔著家計、照顧,或兩種皆有的身份,初來乍到的新住民女性對於台灣的文化、語言等都需要慢慢適應。一旦生兒育女後,過往傳統母親角色的迷思下,新住民必須一邊適應新環境,一邊扮演與學習擔任母親一職,並與另一半維持家庭的運作或是單獨扛起家庭的責任。在過往缺乏社會資源協助新住民的年代,肩負多重角色的新住民女性格外的辛苦,而推動新南向政策與性別平權等相關議題與權益後的現在,相較已進步許多。
目前台灣已有許多新住民服務單位,不論是新住民家庭服務中心、新住民協會或是新住民社區據點,都是協助新住民就近取得所需資源。身為新二代社工,我在服務新住民時,因為成長背景而較易換位思考,使得我更能理解新住民在台灣生活可能遇到的情境,但每位服務對象的成長背景不同,傾聽與探索他們的生命故事是很重要的,必須從聆聽中抓出重點、理解新住民的需要。
我自己擔任社工服務新住民時,總是努力找出新住民家庭需要協助的地方,並提供有效的方法推進家庭成長。首先,我會協助服務對象釐清家中所持有及缺乏的資源,依據需求媒合他們需要的幫助,引導學習在台適應、說好中文以與人溝通,進而有更多的能量可以陪伴與教導孩子、找到工作努力打拚,並了解未來再遇到問題時可以找誰解決,或是有更多元的資源來精進自己。
在多元文化的社會下,我們應該尊重新住民,平等的看待新住民、新二代擁有的文化特色,透過好好學習與交流,認識不一樣的故事。同樣的,身為新二代的我擔任社工時,也是從做中學,慢慢累積經驗,陪伴有需要的家庭一起成長,穩定家庭的生活並連結資源,期許新住民在台都能享有安穩的生活,完成自我價值實現。
(作者為台印新二代,目前於新住民家庭服務中心擔任社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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