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照

讓照護成為日常生活的延伸:變老,是我們大家一起面對的事

透過眾人討論老後議題,重建傳統社區中的鄰里關係,才是日本賦予照護機構的期待。 透過眾人討論老後議題,重建傳統社區中的鄰里關係,才是日本賦予照護機構的期待。 圖片來源:metamorworks/Shutterstock

「在家終老」、「社區照護」是各國在討論高齡化社會議題中的關鍵字。在日本,直接對應這兩個字產生的機構,當屬「小規模多機能」照護了。

小規模多機能是以「在家核心」理念為核心,提供居家訪問、日照和住宿三種服務,讓長輩能以自家為中心,按照當下的狀態前往需要的服務。

365天、24小時都能安心居住的宅老所

小規模多機能的模型,源自於1980年代的「宅老所」。起因是為了讓社區中單身無依、患有認知症的長輩,能在熟悉的生活圈中持續生活,於是將老舊民宅改制為「宅老所」,相對大型的老人之家等社會福利收容中心,這種像家一樣的小規模機構,更能帶給長輩安心感。

2006年介護保險法改訂,將「小規模多機能」納入制度當中,定義為365天24小時提供社區長輩住宿、家訪與日照的綜合照護機構。規定只有戶籍在同社區的長輩才能使用,一家機構只限於登記於29人以下。

起初,小規模多機能僅有照護服務,然而隨著醫療需求度高的人數稱加,2012年介護保險改訂後,將「訪問護理」與「小規模多機能」合併為綜合機構,2015年正式命名為「護理型小規模多機能」。

過往為了方便運營,收容上百人的老人之家、醫療機構不在少數,但隨著社會上意識到,長輩在習慣、人數少的生活中才能獲得安心感。最佳對待高齡者的方式是做日常生活延長的服務,發展老年所需要的照護、醫療、生活等周邊支援,讓長輩們能在熟悉的地方走過人生最後一途。在全方位社區照護系統的整合之下,綜合型的小規模機構將成為主流。

以日常生活的延長,發展老年所需要的照護

站在長輩角度,登記一間小規模多機能機構,可因著狀況變化選擇居家、日照或住宿服務。加上無論哪種服務都由同一批照服員提供,在熟悉的面孔與環境下,能給予認知症長輩安心感。此外,這類機構不僅服務長輩,也一併考慮照護者家屬的狀況。例如,本來傍晚6點回家跟長輩用餐的家屬,因為工作改為晚上8點吃晚餐,若有24小時輪班職員,就能協助將吃藥的時間延後。此外,在這裡多種服務能夠合併使用,例如日照服務多是專車前往長輩家中接送,但小規模多機能的訪問服務,也包含接送前的穿衣洗漱準備。

總得來說,小規模多機能機構是以據點間的「移動」為中心,依據長輩的需求,從自家出發,選擇居家、日照或住宿。由於比其他服務項目更具柔軟性,加上有「居家護理」補齊長輩的醫療需求,因此能協助中度、重度的照顧需求者,繼續在熟悉的社區中生活。

不將照護單純交給照服員或家屬,所有人都是社區照護系統運行的主體,共同營造需要照護者安心的環境,也能將機構經營為社區居民生活、學習的場所。圖片來源:CandyRetriever/Shutterstock

行政、社區居民、家屬的交流平台

小規模多機能機構提供24小時365天的照護服務,為了讓服務順暢,家屬、社區住民的合作也同等重要。這裡多半設有交流空間,不僅方便家屬與職員交流,家屬彼此之間也能共享照護的心情。

日本法規之下,隸屬於社區型照護的服務都需要定期舉辦「運營推進會議」,目的是讓受照護者的問題不被局限在照服機構與家屬中,而能由第三者視角提供建議以及其他協助。會議舉辦的頻率為兩個月一次。照護機構必須發函邀請地方行政職員、家屬、社區自治會、醫療機關等組織,進行機構內活動與照護情況報告。

站在地方行政的角度,能了解管轄區中照護機構的運營狀況,介護保險又是由政府稅金支出,當然想定期確認照護的品質。站在醫院的角度,提升退院率也是醫療領域推行的方向,在機構舉辦的運營會議中,不僅能確認機構中的照護能力,也能推薦即將退院的病患,搬入適合的機構。

站在地方自治會的角度,照護機構是屬於社區的一部分,學校的家長會、婦女會等,都有機會去照護機構做志工、協助辦活動,甚至自己的家屬、鄰居也可能已經入住,藉由機構主辦的會議報告,能了解照護狀況,同時提供入住者家屬資訊,協助尋找資源。

兩個月舉辦一次運營推進會議的頻率確實偏高,召集眾人開會、準備會議資料,也是工作上的負擔。但每個組織運行時,很難抽出時間與外部交流,久而久之可能陷入盲點。政府硬性的開會規定,其實也給予不同領域機構間情報交換的機會,而且是由多方視角討論議題,能減少雙方會談的利益衝突。像是家屬對照護機關的運營方式若有意見,也能藉由醫師、行政機關或者其他機構的經營者給予客觀評鑑,化解雙方衝突。

社區型的小規模多機能不單是照護機構,在行政機關、醫院、社區住民都必須參與運營會議之下,更有「共同經營」之意。不將照護單純交給照服員或家屬,所有人都是社區照護系統運行的主體,共同營造需要照護者安心的環境,也能將機構經營為社區居民生活、學習的場所。

高齡者照護只是一個切入口,藉機能發現其他需要協助的人群,用整合好的社區資源,提供適當協助。圖片來源:CandyRetriever/Shutterstock

照護就是隔壁鄰居有困難,伸手扶一把

二次大戰後製造業與工業振興,在創造經濟奇蹟的成果下,大家不知不覺信仰「手冊標準化管理」,認為這才是唯一成功的道路。曾幾何時,我們的教育也將人視為汽車零件的一部分,從小到大的課程中,標準化、一致化的想法深入骨髓。人們追求新科技堆疊出的繁華,年輕人離開家鄉,去營造一間又一間仿製他國商業城市的高樓大廈。青壯年追求物質上的成果,全心投入數據、報表分析,卻忘了怎麼跟身邊的人相處,與家人父母、朋友的關係也越來越稀薄。整日與數字、科技相伴,計算出財務成長,但卻無法估算出自己生老病死發生時的狀況。

都市化與小家庭進行下,我們太少機會跟祖父母、高齡長輩相處,「老化」這詞,離40歲以下年輕人的距離相當遙遠。那些望子成龍的父母,也不希望將祖父母的照護課題帶給正在事業巔峰的孩子,這導致年輕一代對「衰老」的概念稀薄,單純認為高齡照護就是醫療、請外籍看護的問題,不會認為自己是重點當事人。

日本推行《介護保險法》之後,發現國民反倒將照護全然推往他人,因而推行社區型照護,企圖喚起每個人對照護議題的關注。與其說照護是無可避免的哀傷,人類面對生老病死當為自然之事,過往大家庭、祖孫同堂的社會,兒孫輩與祖父母遊玩,繼承家族與社區文化,當祖父母衰老時,多半願意主動協助。鄰里之間的關係,也是在傳統市場、廟會慶典活動中打下交情,相約出遊爬山也不在少數。

當這些故事換到城市森林時,想想我們有多少機會跟不同年齡層的人打交道?比起追求自我特色,多數往著標準人生規劃行走。而「長輩照護、自己老後的照護」,從來沒出現在生涯規劃當中。因為沒親眼見過,所以不認為自己不必要做照護這件事吧! 

當代人的孤獨孤立、傳統文化的流失、鄉村聚落的消滅,早在數十年前就被提起,只是進入高齡化社會後,如同潮水退去,這些課題更加明顯。日本多次提案,長期試圖解決高齡者照護課題,終於歸結出「社區重建」才是解決一連串社會問題的根本之道!

日本小規模多機能照護的設計時,不只停留在高齡者的居家、日照與住宿的「複合型照護制度」層面,而是整合社區中的醫療、照護、教育與文化資源,讓照護者與被照護者之間處於「相互學習」狀態,舉辦慶典活動時,也是讓社區的生活記憶做傳承的管道。再說,社會中被孤立的不只有獨居老人,拒絕上學的孩子、遇到職場霸凌的青壯年、失業的單親中年婦女,透過高齡者照護中能發現的問題,不會僅限於高齡者。可以說,高齡者照護只是一個切入口,藉機能發現其他需要協助的人群,用整合好的社區資源,提供適當協助。透過眾人討論老後議題,重建傳統社區中的鄰里關係,才是日本賦予照護機構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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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東京大學進修高齡社會總合研究機構學程後,任職日本長照企業9年、管理近40間機構。目前瞄準超高齡社會中的人才議題,擔任日本企業人力資源顧問。聯絡請洽:IG或電子信箱:[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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