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否也曾經看著孩子低頭滑手機的背影,心裡默默在掛念他在學校開心嗎?他有能夠說真心話的朋友嗎?DFC臺灣童心行動創意協會最新的調查發現,有超過7成家長最擔心的不是孩子的成績,而是他的人際關係跟同理心發展。
在這個AI與螢幕充斥的時代,我們該如何陪伴孩子走出心中的孤島?《獨立評論@闖天下》第101集邀請DFC執行長許芯瑋,一起跟我們聊聊如何透過改變教育孤島計畫,在課堂跟日常生活給孩子一份擁抱世界、理解他人的溫暖力量。
真實人生太挫折,孩子只想躲回AI陪伴的世界
身為三寶媽,我想大多數家長在面對我們好不容易擁有的寶貝時,往往會去設想他們10年、20年後的未來。我們自己在成長過程中也知道,到某個階段之後,成績或成就不再是那個讓你晚上可以睡得著覺的東西。真正重要的,往往是一段穩定的關係、是人生中的那些溫暖。我們經歷過人際關係的受傷,知道有些傷真的會伴隨我們一輩子,讓我們很難修復。因此,我們更希望這些事情不要發生在孩子身上。
這個科技發達的年代,每一個人都在看手機,大家反而更加期待能有人理解自己內心的想法。這種真實的連結與同理,不管對哪個年紀的人來說,都是非常渴望的。可以說,在AI時代,我們最渴求的反而是生而為人的那種溫度。
現在的孩子變少,以前我們一個班級可能60人、40人,現在大概就是20、30人。大家會好奇,班上人比較少,老師要面對的學生也變少,理論上不是可以更密切的認識彼此嗎?為什麼孤單和疏離感反而變高?
以前我們常說「3C育兒」,我覺得現在已經變成「AI育兒」,AI已經可以主動做出更全方位的陪伴。我們大人遇到一個複雜難解的問題會去問AI,孩子更容易在AI互動裡取得更多認同感跟成就感。我常碰到老師分享,教育現場孩子和AI的互動非常常見,而且往往會覺得AI給的答案最棒了,我何必跟旁邊那些沒那麼厲害的同學互動?然後沉浸在AI這種不停迎合使用者的引導中,回到真實的世界就更挫折,覺得不如縮回自己與AI的小世界。
最近有一個調查發現,近4成的孩子覺得這個世界少了自己也沒有關係。在家裡他有可能是唯一的寶貝,可是到了外面的世界卻變成數十分之一、數百分之一,讓他們更不能接受,覺得這個世界對我不友善,那我也不要跟這個世界互動。
身為家長或老師,我們如何讓孩子感受到支持?
身為家長,我不太可能為我的孩子打造一個絕對無條件接納的環境,因為我們都是人,難免會有摩擦。但是我可以做到的事情是給他「4A」:
第一個A是Attention:我會給你我的注意,看著他的眼睛,好好跟他分享,聽他到底要說什麼。像我最近在家裡練習非暴力溝通裡的「我訊息」,每一天就這樣看著他。第二個A是Affection,展現自己的關愛,不斷告訴他我跟你是站在同一邊的。像每一天不管我跟女兒吵到多兇,睡前我一定會告訴她:有一件事情你還記不記得?她就會說:我知道你很愛我。
第三個A是Appreciation欣賞,也就是欣賞他努力的過程而非結果。即使他做出來的東西真的亂七八糟,也能看到他的付出。最後一個A是Acceptance接納,接納他獨特的樣子,支持他去成為他想成為的樣子。這4個A就是我現在正在練習的事。
至於在教室裡呢?有位老師跟我們分享,他最近常看到孩子「當機」。比如說問他作業帶來了嗎?他就會停在現場沒有回應,你也不知道他是沒聽到?還是忘記帶了在內疚?就像是當場關機了一樣。老師觀察到,現在其實愈來愈多孩子不知道怎麼去面對那種挫折、不知所措的複雜心情,於是乾脆整個按下暫停鍵,先躲回自己舒服的世界裡。也有可能是因為大人太容易直接跳進來說「你是不是這樣」、「你是不是那樣」,因此孩子變得沒有能力辨別自己的狀態。
所以這位非常有智慧的老師告訴我們,在這個階段,他跟孩子互動最常做的就是引導孩子,請孩子說出自己怎麼了。因為你必須先辨別自己的需求,我才能夠用最適合你的方式來幫助你。

從一個腦性麻痺的孩子,打造一個有同理心的班級
另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案例,發生在一個小學三年級的普通班級中。班上有位孩子叫柏賢,他患有腦性麻痺。當時老師正在邀請大家進行DFC的「4階段」:感受、想像、實踐、分享,請大家思考班上有沒有一些我們平常感受到,覺得可以改善的問題?有一位同學就提到,他觀察到柏賢每一次要換教室上課的時候總是比較晚到,也讓大家比較晚開始上課。他很好奇,換教室對柏賢來說真的要走這麼久嗎?
我覺得最特別的地方是,老師並不是把這件事變成「柏賢很辛苦,我們要來幫忙他」,而是把這當成一個大家共同觀察到的議題,那要怎麼利用我們在課堂上學到的知識去解決?例如小學三年級的學生有學到測量距離、測量時間,於是他們把課程裡面學習到的這些知識運用出來,孩子們都覺得很有趣。結果發現這段距離真的是下課鈴一響就要出發,走到另一間教室就剛好上課了,一點耽擱都不能有。
但是每個人都會有需要多一些時間的時候吧?比如可能腳受傷,或者需要上廁所,那大家何不一起來想想看怎麼樣讓這個距離變得更友善?於是孩子開始討論,下課十分鐘的時間顯然無法延長,那是不是有可能去縮短這個距離?是不是有可能跟學校溝通,以後課表不要這樣安排?結果下一年,他們真的成功讓大樓跟大樓之間有一個斜坡,讓腳不方便的同學也能比較快速的移動。
同時,他們也有人感受到柏賢的不同需求。有時課堂之間不需要移動,但是他也不能出去玩,他也會想要陪伴。於是同學開始討論,如果要一起玩,可以玩什麼讓他也能加入的遊戲?結果他們用紙板做了一個放在教室裡的籃框,跟柏賢一起在教室裡玩投籃。
這個同理的過程最巧妙的是,它不是只停留在理解對方的需求,而是理解之後可以做什麼行動。這是DFC非常可貴的地方。身為家長,我自己也希望如果我孩子的班上有這樣的狀況,可以用這種中立的方式處理。
當同理心的種子已經先種在孩子心裡,他在做不同事情的時候就會經常換位思考。所以這些孩子也聯想到,他們自己的戶外教學可以去遊樂園玩,但柏賢卻沒有辦法使用大部分的遊樂設施,怎麼辦?於是他們班就設計了一個自己的旅行,帶著柏賢去到台北101。他們並沒有停在想法,而是真正付出行動,讓所有人都可以一起玩。
親師合作,才能共同陪伴孩子走向未來
我自己是當老師出身,理解師培體系雖然已經努力跟上時代,但學校課程要迭代本來就不容易。取得教育學程證書之前,大家都獲得滿滿的資源包,但這些資源都是比較偏向學科怎麼教,沒想到進了教育現場,第一個就遇到有自殘傾向的孩子,把教科書翻到爛也不知道怎麼面對。
學科教學某程度上已經變成一種基本盤,在AI時代又更加弱化。可是老師每一天都要面對的是班級經營。我們要怎麼給老師更多新方法、新工具?DFC可以做的就是去媒合這些有想法、有動力的老師,讓大家可以一起分享。既然要改變孤島,當然也要讓老師們不再是孤島。所以無論是我們經營的教師社群或是提供的課程工具,都是希望能夠幫助到老師。
另一方面,家長們在這個時代真的很辛苦,但我們其實可以相信自己的孩子,也要相信學校的老師,好好支持他們。當家長能夠提出自己孩子的需求、善意的邀請老師一起合作,就可以讓老師免除很多猜測的苦惱。
我生了大女兒之後又生了雙胞胎,生活呈現大爆炸的狀態,結果我女兒大大崩潰,那天早上5點被弟弟妹妹吵醒,她跟我說媽媽妳不愛我了,你都沒有時間陪我一起玩!我心想完蛋了,好崩潰,當媽媽怎麼那麼難?但下一秒我看到她轉頭進學校,老師開朗的跟她說早安,她就蹦蹦跳跳地進去開始玩了。那個當下我真的好感謝老師。雖然我們是在完全不同的地方,但是謝謝她跟我一起去面對養育一個孩子的辛苦。我們可以一起相信老師、支持老師,一起打造一支可以支持孩子去面對劇烈不安未來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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