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非常喜愛泰國料理,但你知道嗎?椒麻雞、大薄片其實並非泰國菜!
《獨立評論@闖天下》第44集Podcast,專訪東南亞飲食文化講師侯羽穎。究竟從皇室、貴族到平民,如何深切影響泰式料理的流傳?為何有不少罕見的菜色,來自於貴族家庭的「訃聞」紀錄?
我們在大啖泰國美食的同時,不妨聽聽這些泰式料理的故事。
從日商辭職,轉行學泰國菜
我在台大政治國際關係組畢業後,曾到台灣和上海的日商工作,但朋友說,我天天散發負能量,周圍彷彿籠罩黑色霧氣。
朋友建議,「泰國的藍帶廚藝學院有開設泰國料理課程,不然妳辭職去做這個好了,感覺會比較開心。」我平常非常喜歡吃泰國菜,好像沒什麼不可以。於是,我辭掉上海的工作,前往泰國學習料理一年。

第一學期,我們學外國人熟悉的菜餚,比如紅咖哩、綠咖哩和酸辣蝦湯等。可是,第二和第三學期的內容,真的讓我大開眼界。
第二學期,我們學泰國各區域的料理,我每天都在搗辣椒醬,和我的想像差非常多。這很像外國人要學台灣料理,需同時了解北中南東的特色,連主廚都說,這對外國人而言並不容易。
更困難的是第三個學期,我們開始學做皇家料理。皇家料理需要大量手工製作,菜品重點是精緻。皇室和泰國人一樣,也會用生蔬果沾辣椒醬吃,但皇家料理就是會把紅蘿蔔雕成葉子的形狀,再沾辣椒醬。

皇家料理的其中一道菜,要用蛋液做成蛋網,裡頭再包裹餡料。製作過程非常有趣,我們要把五隻手指頭張開,伸手到蛋液裡,當手伸出來時,不是會有蛋液滴下來嗎?我們需要在熱平底鍋上,不斷晃動手指,如果技巧很好,就可以在平底鍋上形成漂亮的蛋網。我們看主廚做得非常漂亮,但我們不斷在鍋子上甩動手掌,就是無法成網,成品都是斷掉的蛋絲。

另外,我們還學習了果雕。有位來自哥倫比亞的同學,在初期一兩堂課直接蹺掉不來──這實在太難了!我在學果雕時,覺得怎麼雕就是很醜,和主廚完全不能比。我有時也會自暴自棄,邊刻邊想「算了,我不想弄了」,真的非常有挑戰性。

月亮蝦餅、椒麻雞、大薄片,不是泰國菜?
演講時我最常被問到,月亮蝦餅、椒麻雞、大薄片是不是泰國菜?椒麻雞跟大薄片可以確定不是泰國菜。至於月亮蝦餅,來源實在眾說紛紜。
椒麻雞使用花椒,花椒較偏向中式食材,而泰國料理不用花椒;大薄片吃起來酸酸的,是因為放了醋,但泰國料理的酸,通常來自檸檬或羅望子。從食材來看,椒麻雞、大薄片都具有雲南背景。
為什麼台灣的泰國餐廳會出現雲南菜?1950年代,雲南人隨國軍到緬甸;1970年代,不少華人受到緬甸政府政經改革的壓迫,逃到台灣。 這些移民大部分是雲南的漢人,或泰緬邊境的少數民族。
當年,為了謀生,他們在台灣開設餐廳,但緬甸或雲南料理在台灣並不那麼受歡迎。因此,這些餐廳同時賣泰國、緬甸和雲南料理,兼顧台灣知名度,也賣家鄉的味道。
很多人問我,月亮蝦餅是不是泰國菜?我沒有確切答案。有個說法,月亮蝦餅是台灣人發明的,泰國當地並沒有售賣。另一個說法,泰國當地有月亮蝦餅,但很少人吃,只有在非常傳統或高級的餐廳才有。

「皇室訃聞」竟是泰式料理流傳的關鍵
泰國飲食文化源遠流長,究竟如何流傳下來?這其實和喪禮紀念冊有關。
當年,拉瑪五世喜愛的皇后不小心落水喪生,拉瑪五世決定為她舉辦盛大喪禮,並發行紀念冊。泰國是佛教國家,紀念冊裡頭記載佛主的教誨、對皇后的思念,和她生前的溫柔賢淑,供貴族們參加喪禮時閱讀。
拉瑪五世國王發行喪禮紀念冊後,貴族們也採用這個方式紀念故人。起初,紀念冊沒有太多個人化的內容,都是千篇一律的宗教勸世文。拉瑪五世可能覺得無聊,鼓勵大家寫較私人的故事。
後來,喪禮紀念冊開始出現許多有趣內容。比如這個人生前是吃貨,紀念冊就會寫下他珍藏的餐廳名稱;喜愛唱歌的人,愛歌就會被記錄其中;紀念冊甚至還有鐵道小遊記!

過去女性在家工作,不像男性可以記錄外面的豐功偉業,因此女性的喪禮紀念冊,主要記錄她們如何持家和烹飪。當年很多女性都有個人食譜,但以前較忌諱公開,認為這是家族的秘密配方,怎麼可以讓外人知道呢?後來,人們開始將家傳的食譜寫進喪禮紀念冊中。有些現代主廚會特別在舊書報攤尋找這類食譜,像是David Thompson是出身澳洲的泰國菜名廚,他就很常翻閱古食譜,再運用到自己的菜單上。據說他有500本喪禮紀念冊!
這些食譜是現今很重要的研究文獻,你可以看到,當時的食材、口味與現代完全不一樣。吃著這些泰國菜,覺得真的太有歷史感了!

泰式料理風靡全球,全靠「美食外交」
泰國是全球第一個實行「美食外交政策」的國家,日本、韓國、台灣、馬來西亞等國家也紛紛效法,向泰國取經。
美食外交政策顧名思義就是透過美食讓更多人認識泰國。當年亞洲金融危機,泰國經濟疲軟,總理邀請世界競爭力大師幫忙分析泰國可以如何讓經濟復甦。其中一條路線就是文創產業,下面有個「世界廚房」計畫。他們相信泰國餐廳是泰國在海外的大使館。
最初的計劃是希望泰國餐廳能在全球逐年增加。計畫涉及泰國多個政府部門,他們一開始以量取勝,勞動部甚至訂定廚師招聘守則,教大家在海外要怎麼招聘員工。紐西蘭也推出泰國廚師簽證,允許泰國廚師前往紐西蘭工作3年。這都是泰國政府和紐西蘭談成的協議。
當然,泰國的中小企業部也致力媒合當地金主,資助泰國料理廚師到海外開設餐廳。他們還將大量的泰國調味品出口到海外,這為泰國GDP賺取了一筆財富。

機器人認證、泰精選餐廳:泰國政府致力把關食物品質
然而,也有些人在海外販售劣質的泰國料理,政府擔心外國人會對泰國的印象不佳。當全球的泰國餐廳數量衝高後,政府接下來開始關注泰國料理的品質。我在網路上看過很極端的例子,泰國甚至動用駐南非的泰國大使,請泰國飲食專家飛到南非,幫忙解決南非某餐廳口味不正宗的問題。
泰國政府也推出泰精選(Thai Select)認證。泰國大使館的官員會像神秘客一樣到處試吃,如果這些餐廳符合一定標準,就會頒發這項榮譽。不過網上都說,獲選泰國精選餐廳和好不好吃沒有關係,它們更在意有沒有傳達出泰國料理的精神。
想成為泰國精選餐廳,也有些認證條件,廚師雖然不一定要是泰國人,但至少要受過泰式料理相關訓練。菜單需要有一半或三分之二以上的菜色是泰國料理,盡量使用泰國道地食材,餐廳也要讓人感受到泰國氛圍,包含有沒有使用泰國菜名、播放泰國音樂,或服務生是否穿著泰國傳統服裝等等,這些都成為評選的標準。

當年,泰國甚至推出機器人,企圖讓泰國菜的口味標準化。不過David Thompson覺得,如果菜色固定下來,無法發揮廚師創意,這道菜餚就是死的。這事情在網上找不到後續消息,可能沒有成功吧?但我們可以看到,泰國政府在把關泰國料理方面,做得有多極致。
台灣人對泰國菜的接受度很高,我覺得台灣人很幸福,相較其他海外國家,台灣現在已經可以品嚐到泰國各區域的料理,有更多不同風味的泰國菜可以供大家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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