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生成式AI、聊天機器人──ChatGPT引發熱潮，除了提升工作與學習效率，更有不少人擔心，未來自己的工作是否會被AI取代。
《獨立評論@闖天下》第37集Podcast，專訪品學堂文化長、獨立評論專欄作家丘美珍。她分享多年來對唐鳳的觀察研究和採訪，解析唐鳳如何看待AI的到來，以及建議人們如何積極面對新科技，不被時代淘汰。
唐鳳所「預見」的AI與未來
我最早認識唐鳳，是透過她媽媽李雅卿寫的一本書──《成長戰爭》。這本書在我們那個時代非常有名，書中以母親的角度描述唐鳳的成長過程。因為唐鳳的特殊，她無法繼續在學校就讀，甚至遭受同學霸凌，傷心到想自殺。
從那時候到現在，唐鳳後來怎麼樣？我完全不知道。直到2016年，她被推薦到內閣，擔任數位政委，才再度引起我的注意。面對國內外媒體的採訪，當時，她說過這樣一句話：
我們聽到「奇點即將接近」，但願我們惦記：「眾點」就在這裡。（When we hear "the singularity is near", let us remember: the Plurality is here.）
「奇點即將接近」，講的就是現在──AI的總體能力，超越人類總體能力的時候。唐鳳在7年前，就講了這段話！
知名作家野島剛曾說，「日本人看唐鳳，就像江戶（幕府）時代的人，在看明治時代的人！」意思就是，唐鳳是「來自未來」的人。不少人覺得她講話很玄，其實是因為她的用字遣詞非常謹慎，有時甚至會默默推翻前人的定義。
這些年，我採訪過唐鳳很多次，每次都覺得已經聽懂，但重聽錄音才發現「啊，原來那時她所講的是這個意思！」
AI是工具，更好的AI就是更好的工具
唐鳳認為，AI是工具，更好的AI就是更好的工具。與其害怕被AI取代，我們更應該思考，如何充分利用AI輔助自己的工作。
ChatGPT擅長產生各式各樣的文本，身為文字工作者，我們會擔心它做得比我快，甚至做得比我好。但小說家怎麼看待Chat GPT呢？我對他們的看法很感興趣。
科幻小説家姜峯楠近期在《紐約客》寫了一篇文章。他說，Chat GPT就像網路上模糊的JPEG圖檔。當你影印被壓縮的圖檔，就會丟失一些圖像細節。反覆將影印拷貝到另一張紙上，就會產生一個非常模糊、不清晰的圖像。ChatGPT就像這些模糊的圖片，會隨著複製逐漸失真，它犧牲了一些微小但非常重要的區別。
另外一位小說家董啟章也對ChatGPT發表看法。我們常說人類有意識、潛意識、無意識，而小說創作最重要的部分，是無意識和潛意識。那些沒說出來、沒寫下來的，才是小說最重要的原創。董啟章後來得出結論，AI目前只能用於文字處理，但並沒有辦法變成他。
我認為，AI確實可以讓某些工作變快，例如寫論文或報告，我們之前可能花70%的時間收集資料，再用30%在寫作。現在，我們能否用30%的時間收集資料，再用70%的時間完成作品？與其說文字工作者會被取代，我認為是有更多餘裕完成後端的寫作。
成為數位游牧民族，你要如何為全世界工作？
我們都知道，唐鳳曾為矽谷公司工作。我和大家一樣，以為她當時是從台灣搬到矽谷，在那裡租房子生活。那天訪問唐鳳，我記得她吃著鹽酥雞說，「沒有啊，我從來沒有離開過台灣！」這非常不可思議。我問她：「意思就是，妳一直吃著鹽酥雞，喝著珍奶，在為矽谷的公司工作嗎？」
但我意識到，這是一種新的工作模式，現在叫「數位游牧族」。去年Airbnb宣佈，他們已全面實行遠距工作，未來所有員工可以居住在世界任何地方工作，而依然照領Airbnb的薪水。
如果你也很羨慕這樣的工作模式，我認為最重要的是──找到一家好公司。這不一定要薪水極高，但必須有恰當的管理體制，適應數位游牧族的生活。
以唐鳳為例，當時她為矽谷的Socialtext工作。Socialtext是一家軟體公司，重視公開、團隊和共筆等理念。這家公司的員工，涵蓋9個時區。那麼，他們怎麼遠距工作呢？
首先，員工要請假，不需要任何假單和理由，只需在工作群組告知即可。他們認為，請假次數應該自行決定。如果請假太少，長期下來會過勞；如果請假太多，同事則必須承擔更多工作。
他們也制定一些工作規則。例如，美西時間上午10點至下午2點，是大家工作的時間，也可以進行線上會議。
他們以兩週為週期開發專案，每週有3天需要召開「立會」──站著開會，因為這樣會議會很快結束。「立會」要報告的內容很簡單：昨天我做什麼？今天打算做什麼？碰到了什麼困難？仰賴共筆表單，會議平均在12分鐘內結束，效率非常高。
軟體開發環環相扣，一旦有環節卡著，可能會影響進度。Socialtext也開發出有趣的小工具，當會議提到某人的名字，系統會貼心發出語音提醒，或電腦銀幕會亮起來，提醒某人要參與討論。
大家可能會有疑問，這樣的工作模式好嗎？他們的數據顯示，52個開發週期中，只有4次延誤，其中2次還碰上新年、感恩節等連假。這凸顯出一家公司要精確管理，不需要每個人都呆坐在同一個辦公室8小時。
善用網路，增加「上傳」的質和量
唐鳳使用網路的方式，也很值得我們參考。即便她是「網路之子」，已經到「脫離網路就像出國」的地步，但她每天仍在做網路戒斷。她睡前會做些不需要上網的事，比如聽音樂或冥想。對她來說，離開人群是很重要的休息時間。
唐鳳所有的訪談都有逐字稿，她認為發表這些經驗，是她對網路世界的貢獻之一，或許能在某個時刻對他人有益。她也經常鼓勵大家在數位素養中增加「上傳」的質和量。唐鳳說，很多人只享受數位時代一半的好處，因為我們通常用網路下載大量資訊，卻很少把自己的所思所想，上傳到網路。
我自認是知識工作者，但跟唐鳳談過幾次後，才知道知識的起點是源於自己，而不是來自網路。我們在網路上看到的所有東西，在唐鳳眼中都是「素材」。如果要把這些素材轉化為知識，需要經過自己的思考與實踐。就像有位教育家說的，「忘掉所有學校教的東西後，留下來的才是真正的教育！」
AI時代，如何活得更幸福？
那麼，面對AI時代來臨，我們怎麼活得更幸福？唐鳳是一個習慣下定義的人，對她來說，幸福有3種層次。第一種是當下的趣味（Fun）。例如我們聽到一個笑話會立刻大笑，過後便忘了。這種趣味只會持續幾秒鐘。
第二種是一天的愉悅（Happiness）。例如最近的世界棒球經典賽，台灣打贏義大利，大家可以高興一整天。
第三種層次則是Eudaimonia，借用佛教術語，這個希臘字可以翻譯成「法喜充滿」，我稱它為「靈魂的滿足」。這種滿足會讓你一生感到快樂，不是幾秒鐘，也不是一天，而是高興一輩子。
AI時代中，我們經常使用各種科技工具，因此更需要問自己，能讓我們真正感到滿足的東西是什麼？這並不一定很困難，像唐鳳只要吃飽睡飽，就可以享受到這種滿足。這種滿足沒有排他性，不需要等到非常幸福才能獲得。我們要多找尋自己的幸福，才能在AI時代中，感受到自己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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