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移民工開放來台逾30年,台灣社會還藏有「雙重標準」,遲遲不能真心肯認新移民為「正港台灣人」。為何新住民們總是必須勤奮不懈,才能證明自己的存在?
《獨立評論@闖天下》第32集Podcast,專訪南洋台灣姐妹會理事長洪滿枝。為了讓更多人理解新移民在台工作、生活的處境,南洋台灣姊妹會的伙伴,開了Podcast節目《移?老娘開新房》,由新住民訴說自己的故事,帶大家聽見第一手的經驗和觀點。
《移?老娘開新房》Podcast:拿回新住民的發言權
近年我們發現,不少專家學者自稱幫新住民爭取權益,卻沒做什麼事。很多剛來的東南亞姐妹,也覺得台灣的新住民政策很好。但這些權益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南洋台灣姐妹會一路走來,和其他團體共同爭取新住民權益,我們都沒有大肆宣揚,雖然偶爾會接受採訪,但這畢竟只能呈現移民政策的冰山一角。
不如,我們自己發聲好了?我們一直將這個想法放在心上,直到和文化部合作,才有《移?老娘開新房》這檔Podcast節目!

雙重標準的台灣
如今,台灣社會對新住民的印象還很模糊,年輕人或許有些認知,但一般大眾不太了解。大家在街上或菜市場都會接觸姐妹,對我們的印象卻是──妳們很愛工作、妳們很愛賺錢。
反之,如果台灣人什麼工作都願意做、什麼錢都願意賺,我們會覺得他很勤奮,為什麼換成新住民姐妹,就被說成「妳們很愛錢」?那種感覺讓人很不舒服。
最近宣傳《移?老娘開新房》這檔節目,我在美甲店工作,分享QRcode給熟識的人,你知道他的反應是什麼嗎?「啊,妳也知道Podcast是什麼啊?」
如果換成台灣人分享,大家或許會想了解,可是從我這裡介紹出去,就變成:「妳也會這個?妳也懂這個怎麼弄?」為什麼我就不能會?我懂得這些有那麼神奇嗎?我在台灣已經24年,不管做了多少,別人都會覺得,「奇怪,妳怎麼會這些?」
新二代的成長路,滿佈荊棘
《移?老娘開新房》這檔節目,也驗證我們的看法。當初移民政策不當,如果新住民媽媽飽受家暴,還沒拿到台灣身份證就離婚,只能被迫離開台灣,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因而遭受很多霸凌和歧視。
媽媽離開台灣後,其他家庭成員會向孩子灌輸,「媽媽是壞女人」、「你不要接觸她」。這也導致有些新二代很恨自己的媽媽、哀嘆自己的血統,「為什麼我媽媽是越南人」、「為什麼我媽媽不和其他同學一樣是台灣人」?有位新二代甚至在節目說,他想把自己的血放掉!
有些孩子比較幸運,媽媽離開後,家人把他照顧得很好,但孩子的成長過程依然充滿壓力。他們覺得,只有成績好才會被看見,一定要達到考試目標,大家才會肯定他!有些甚至讀書壓力大到有憂鬱症。如果家人疏於照顧,更不幸的孩子會加入幫派。他們很容易受到金錢誘惑,一旦販毒或吸毒,年紀輕輕就會被關到少輔院。
新二代當然也有正向的故事,他們出社會後,發現好多和媽媽一樣的新住民,才想重新了解媽媽的文化、學媽媽的語言。有位新二代和媽媽失聯多年,想盡辦法找到媽媽後,用越南語和媽媽聊天,媽媽突然覺得,「我的孩子回來了!」

校園霸凌是社會歧視的縮影
我的小孩運氣很好,從國小到高中都沒有遭受歧視,孩子在學校介紹越南文化,老師和同學都可以接受。早期我在南洋台灣姐妹會從事公共事務,我會灌輸孩子對越南的正面認知,「你就大聲和別人說,你媽媽來自越南。你要和別人介紹越南菜,你看,越南胡志明市你也去過,你就讓人家認識外婆的家鄉。」
其他小孩可能沒那麼幸運。有些姐妹在節目分享,孩子上小學時,覺得媽媽不會看聯絡簿,就把它收起來。小孩沒簽聯絡簿、功課不太會寫,老師直接就說,「就因為你媽媽從柬埔寨來,所以你才那麼差勁!」
老師覺得,媽媽的身分是個問題,只要孩子功課寫不完整,老師就讓他到課室旁罰站。孩子被取笑,很討厭媽媽的柬埔寨身分,也不想當柬埔寨人的小孩。後來,小孩甚至拒絕上學,一想到要面對那些嘲笑和不舒服,每次上學前,都會先哭一遍。
媽媽相當痛苦,花很多時間和孩子溝通,不僅找補習老師教導小孩寫功課,同時也和學校反應。直到換個班級,小孩歧視問題才被解決。

用新住民的血淚,熬煮出一桌台灣味
有柬埔寨姐妹分享,她努力和公婆學做台灣味,因為她不想被家族成員看不起!我從中聽出她的堅持和勇氣,當初家族裡的每個人都看不起她,每逢過年過節,她都用傳承台灣味的方式,讓自己抬起頭。
我們有很多姐妹嫁到美濃客家村,雖然不是客家人,卻能完整傳承婆婆的手藝。剛來台灣時,婆婆教她們煮菜、拜拜,後來婆婆年紀大、過世了,傳統習俗都由姐妹負責。如果小姑、嫂嫂、嬸嬸想念婆婆的某道菜,甚至還會請姐妹料理,因為姐妹做得太像了!大家覺得姐妹什麼都不會,但生活中的大小事,很多都由姐妹承接。
台灣人總覺得,如果不在台灣出生,你就永遠不一樣。大家需要看見姐妹的努力,才肯認同我們的存在。如果你沒做到這些努力,大家不見得會尊重你是個個體,也不見得接受你的文化。
如果有人問我,你覺得台灣對新住民好不好?我都會說,台灣對新住民好,是因為我們付出了很多,大家才覺得我們不錯。(還不是很好,只是不錯而已。)大家並不會平白無故接納我們,這是透過姐妹們的努力爭取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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