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疫情影響,外籍家庭看護工越來越難聘僱,很多人感嘆,現在有錢也請不到看護工。
《獨立評論@闖天下》第30集Podcast,專訪桃園市家庭看護工職業工會秘書長黃姿華。她分享,台灣的長照政策缺乏公共性,這不僅導致長照人力供不應求,更嚴重壓縮看護工的基本權益。
台灣將在2050年邁入超高齡化社會,如果未來不想再面臨缺工窘境,長照政策可以怎麼幫忙?改善看護工的勞動條件,長照家庭就一定受到衝擊嗎?
有錢卻不願意花在長照上
當我們不斷倡議,家庭看護工的勞動權益要提升,就會聽到這樣的說法:「移工要更好的勞動條件,就是在對長照家庭不利!」「重度障礙的家庭怎麼辦?」「付不起薪水的中低收入家庭呢?」
根據我的接觸,大部分家庭不是沒辦法負擔,而是不想花錢在長照上。我覺得有點唏噓,假設今天投資育兒,還可以看到孩子學習成長。可是,無論投資多少錢在長照,都無法避免老人走向衰亡,大家當然不願意花這麼多錢。
家庭看護工目前提供「一對一的高密度照護」,相對安養院或公共居家服務的「集中式照顧」,家庭看護工更便宜。
就拿計程車和大眾運輸比喻,如果今天計程車的車資,比大眾運輸便宜,我們就會選擇坐計程車。這也導致大部分家庭需要長照服務時,第一時間就想聘僱更便宜的外籍看護工。可惜在台灣長照脈絡下,「聘僱家庭看護工」和「使用長照服務」,是兩條平行雙軌。

台灣的長照政策缺乏公共性。政府有長照2.0的居家服務、機構式的照顧服務,但如果聘僱家庭看護移工,這些服務都會被限縮使用,甚至不能使用。
我們一直強調,照顧的責任,不該由個別長照家庭全權承擔。長照要有一定的公共性,才能保障所有人,獲得基本品質的照護服務。我認為,政府應該統計,無法承擔合理聘僱條件的家庭有多少?怎麼樣的制度,才不會增加長照家庭的負擔?
多年來,看護工的薪資都未調漲,直到2022年8月開始,看護工的薪資從每月1萬7千元,提升至2萬元,如果你是身心障礙補助戶或中低收入戶,政府每個月將補貼3千元,為期3年。這方案顯示,政府在提高移工的勞動權益之餘,也可以緩衝這些長照家庭的衝擊。

為什麼疫情造成台灣大缺工?
疫情期間,如果你想聘請一位家庭看護工,就算每月出價2萬3千元,也未必找到人。各國國境做很多管制,從國外引進看護工的成本提高,加上台灣一度禁止移工來台,僧多粥少的情況下,雇主間互相出價競爭,聘請看護工。
如今找雇主的移工很多、找移工的雇主也多,但兩方卻沒有合在一塊。移工的聘僱市場長期由仲介主導,雇主不知去哪邊找人,和仲介問了很久,仲介都說:「沒工、沒工」。
可是,工在別家仲介手上,仲介間壁壘分明,他們都不希望自己引進的移工,無償轉換給另外一個仲介。這些市場的潛規則,都讓工人無法流動。
桃園市家庭看護工職業工會長期推廣「直接聘僱移工」,鼓勵雇主不用透過仲介,直接聘僱移工。我們的成員,都是在台的家庭看護工,主要做政策倡議,希望看護工的勞動權益,可以獲得保障。

但現實情況是,即便雇主願意出到3萬元,移工還是更願意到工廠工作。看護工相對廠工,缺少競爭力。相同的薪資,移工在工廠會有休假日、勞基法保障,但看護工不適用勞基法,就算連續工作365天,雇主都不會有罰則。
台灣政府遲遲沒有立法保護家庭看護工的勞動權益。目前各國政府和台灣協商,擬訂一份「定型化契約」。可是,這畢竟不是法令,儘管裡頭規範休假、薪資等勞動條件,但當雇主違反契約,我們卻沒有任何政策工具,要求雇主遵守。

當長照不再是愛的勞動
除了沒有固定休假,看護工住家式的工作環境,也造成工作和休息時間模糊。雇主覺得,在家工作好像很輕鬆,但移工卻很累。他們大多睡在被照護者身旁,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待命。把他們放在同個空間作息,不僅喪失個人隱私,連壓力都沒辦法釋放。
過去這些家務勞動,很多都由媽媽、媳婦、女兒承擔。當婦女走出家門工作,外籍看護工來到台灣,填補女性的勞動空缺。很多雇主覺得,移工做這麼輕鬆的工作,都要領薪水了,你們還要爭取什麼權益?
這也反映,家務勞動長久以來,不被視為一種工作。家務勞動不像企業會創造利潤,所以雇主不可能給移工更好的待遇,這讓移工和雇主,成為一種彼此踩踏的關係。

身為雇主,你可以怎麼做?
有些雇主會說,看護工來台灣久了就變「油條」,常常想放假。我會告訴他們,當初老人家還沒有失智,陪伴起來相對輕鬆,可是老人家狀況越來越嚴重,可能晚上都不睡覺,看護工的照顧壓力越來越大,如果是你,也想爭取多些時間休息吧?
這些照顧能量,不能光從看護工身上榨出來。如今我們能使用的資源,就是那麼有限,更大的問題出在長照政策上。
面對看護工的要求時,不用覺得她被帶壞、她變「油條」了,僱主可以把自己當成移工的後盾。如何找到公共資源、善用政府的喘息服務,或自費增加一些服務進場,這些都是可能的方案。
比起壓榨移工,或許雇主更應該思考,台灣長照政策能不能符合我們養生送死的需求。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56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