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

豢養狼師何時休?李淑菁:權力越大的人越需要性別教育

台灣的主流教育不認為性別是個「問題」,從師資培育到學校課程,一脈相承,都不重視性別教育。 台灣的主流教育不認為性別是個「問題」,從師資培育到學校課程,一脈相承,都不重視性別教育。 圖片來源:smolaw/Shutterstock

為什麼校園不斷爆發權勢性侵案件?每當事件發生,愈顯得性別教育的急迫。除了學生,其實老師、主任、校長和家長,也都應該學習性平知識,尤其權力愈大的人,愈應該注意。

《獨立評論@闖天下》第26集Podcast,專訪政大幼教所暨教育學系副教授李淑菁。她觀察,台灣的主流教育不認為性別是個「問題」,從師資培育到學校課程,一脈相承,都不重視性別教育。

性騷擾、誘姦、反同、反性平等,都和父權體制有關,隨著時代進步,許多傳統觀念是否符合時宜?面對日新月異的性別侵害犯罪手法,我們該如何覺察問題?為什麼權力愈大的人,愈需要性別教育?

性別教育啟蒙:看見媽媽的子宮被當成工具

我的性別教育啟蒙,來自媽媽的子宮。當年我還小,身為老大,看到媽媽一直在生小孩,生第三胎、第四胎、第五胎時,她都在哭──因為她生的全都是女生。

爸爸是長孫,曾祖母、曾祖父希望爸爸有個兒子。媽媽生到第六胎,終於是男生──但曾祖母覺得,一個男孫並不保險,可能鄉下夭折率高,她要求媽媽再生。

我媽媽最終生了七個小孩──第七胎也是男生。她的子宮終於可以停止被當成工具。過程中,我能感受到一個女人的子宮,在鄉下、在整個社會,它的意義是什麼。

後來我唸台大碩士班時,修了「婦女性別學程」,帶著很多性別的問號進來,這門課讓我開了性別的天眼,我才發覺,性別議題無所不在。

李淑菁後來唸台大碩士班,修了「婦女性別學程」,她才發覺,性別議題無所不在。圖片來源:李淑菁提供

愈有權力的人,愈需要瞭解性別教育

如今,我在很多教學現場進行性平教育培訓,我發覺學生的性別敏感度,大多比老師來得高。學生成長在民主開放的環境,性平教育就像自然長在生命裡的DNA。

老師反倒會有世代差異。比較年輕的老師,或許接受過性別教育,但資深老師則相對較欠缺性別觀。有些老師會覺得,「現在性別已經很平等了,不需要再談性別教育。」也有老師認為,「性別就是種意識形態,我們只要平等、不歧視學生就好。」

大家對性別教育的想像過於單薄。我們做性別研究,常常講「性別無所不在」。愈有權力的人,愈需要瞭解性別教育。你想想,哪些人會決定當老師?除了熱情、想要貢獻下一代,當然也有喜歡權威的人。

大家必須看到校園裡權力關係傾斜的問題。導師在師生關係裡,的確掌握比較多權力和決定權。只有老師覺得自己「需要」性別敏感度或性別意識,才有機會促成改變。

「台中房思琪案」突顯傳統教育困境

很多人好奇,曾經轟動一時的台中房思琪案,受害者為什麼不求救?這背後牽涉到台灣整個教育體制的問題。試問誰掌握受害者的成績?老師可以推薦誰有更好的未來?

我們只希望孩子是乖乖牌,只要成績好,在資優班發生的任何事情都可以忍受。整個傳統教育體制加諸在受害者身上,才讓受害者不敢對外求救,這絕對不是他們的錯。我們應該教育下一代,遇到不公平、不正義的事,必須要站出來維護自己的權益。

受害者如今能勇敢站出來,值得大家給她一個掌聲,我希望她也要給自己一個掌聲。不用害怕求救,只要站出來,大家都會支持。

我們只希望孩子是乖乖牌,只要成績好,在資優班發生的任何事情都可以忍受。圖片來源:arrowsmith2/Shutterstock

缺乏多元文化教育的台灣

2、3年前,政大教育系希望我開一門「教育概論」 課,我花很多時間,卻找不到適合培育未來老師的讀本。那是一門師資培育的基礎課,但無論是新住民或原住民,主流的教育概論都看不到多元文化的影子。

如今台灣社會變遷那麼快,教育體系卻很少關注性別或多元文化議題。聯合國提出的永續發展教育(Education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ESD)有個重要概念──我們的教育必須是涵容、平等的教育,不管性傾向或多元文化背景,這群學生必須能夠被看見、被理解。

我們的師資培育課程不常談這些,那未來訓練出的老師,是否能用比較涵容、平等的意識經營班級呢?其實在班級這種小場域中,各種形式的暴力有時會呈現得更尖銳,如果導師能夠看清班級裡的權力結構,很多問題會迎刃而解。

看見與觸碰性別

早年性別議題被視為洪水猛獸,如今能進入教育體系,並非大家想像中那麼自然而然,而是不斷奮力掙扎的歷程。1990年代,台灣婦女運動團體組織NGO,結合眾人的力量,讓大家在教育改革中關注性別議題,它才有機會被排入到課綱中。

20多年來,民間性別意識進步緩慢,但政策的改變至少是快速且正面的。如今性別議題在教育界有更多能見度,教育部也非常努力。可惜,國教署的輔導團只著重教案、課程上的性別運作,要實施性別教育,需要校長、主任,甚至整個組織文化的支持。

如果大家想提升自己的性別意識,可以自我練習,先不要把所有東西視為理所當然。日常會面對很多問題,我們可以保持獨立思考,質疑「老師永遠是對的嗎?天下難道沒有不是的父母嗎?」唯有不要人云亦云,停下來思考它的合理性,才能扭轉日常生活中的性別刻板印象或性別權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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