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上我的生命是撿回來的。」臉蛋漂亮、溫和有禮的彭思庭(彭彭)剛入選為2022年巴西聽奧跆拳道培訓隊,曾拿下聽障奧運跆拳道2銀3銅的好成績,還是聽障籃球雙棲國手。她同時在大園國際高中以及大園陳康國小社團課擔任教練,教導體育跟跆拳道課程,對個人未來的規劃和運動目標很有想法。
不同於一般大眾對聽障選手只能用手語溝通、說話時較難發出正確音調的印象,初次與她對談,就被她清晰的口條、順暢的對話給驚豔。其實,彭思庭並不是一出生就聽不見,而是因為小時候的一場車禍意外,才造成聽力逐漸退化。
從聽人到聽障,難的是心裡那道跨不過去的檻
「其實台灣100多萬的身心障礙人口中,有超過70%是後天的。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是身心障礙的候選人。」總是給人陽光、正向且謙虛形象的彭思庭,在初次得知自己聽力退化的「噩耗」時,也沉寂過幾年的時間。面對生命中的這份不美好,彭思庭用運動正面回應、不再逃避,才因此讓聽力障礙不再是阻礙,重新看見更多的可能性。
小學時的彭思庭因為體弱多病、抵抗力差,小四時主動向父母提出想要練體育的想法,再加上被跆拳道帥氣的道服所吸引,國中時如願進入體育班,專攻跆拳道。當時彭思庭還沒察覺聽力退化的問題,只覺得有時候身邊人說話很小聲,會聽不清楚同學在講什麼。
到了高中,彭思庭才意識到,自己的聽力確實出了狀況。「當時的我還是不願意承認聽力衰退的事實,覺得承認自己有聽力障礙是一件很丟臉的事。」彭思庭回想,自己花了將近6年的時間,從高中得知聽力退化開始,一直到研究所才接受這個事實,去做聽力鑑定。她從一般選手轉為聽障選手,卻因此開啟了另一條競技運動之路。
鼓勵彭思庭轉換到聽障界的,是她的高中兼大學教練邱共鉦教練。「雖然我在聽人國高中組的成績很不錯,但離大學的競技水平還是有些落差,再加上大學期間的輕量級有很多學姊都非常強,例如楊淑君、吳燕妮等選手,邱教練一直開導我,他覺得我可以到另一個舞台(聽障選手的舞台),或許那邊有我可以發光的機會。」彭思庭調適自己的內心,沉澱後才決心轉換舞台,為選手的夢想繼續挺進。

誰說聽奧比較簡單?
來看個數字,奧運100公尺世界紀錄目前是由牙買加的波爾特(Usain Bolt)創下,數字是9秒58。而聽奧100公尺世界紀錄則是
彭思庭一開始也跟大家一樣,對聽障選手有諸多的不理解。但恰巧她有一位在2009年聽奧跆拳道賽拿下冠軍的高中隊友呂詩柔正要退休,邱共鉦教練在後繼無人的情況下,便與彭思庭商討從聽人轉換到聽障賽事的事情。
「教練大概跟我談了3年,我才調適好自己的狀態,轉到聽障運動界。」說到底,彭思庭心裡那跨不過去的檻是什麼?她解釋:「因為我不希望別人對我有異樣的眼光,聽障是耳朵聽不到,可是其他四肢都很正常,可是如果我去鑑定了,就會有那本身心障礙手冊,那我是不是會被別人貼上妳跟我們不一樣的標籤?」
他人審視的目光與貼在身上一輩子的無形標籤,是讓彭思庭猶豫的最主要原因。但最後讓她跨過這個檻的,其實是其他身障選手對這件事情的態度。
彭思庭回憶道:「我跟著大家一起練習時發現,連先天有缺陷的她們都可以把一件事情好好做到成功,真的很讓我感動。我看看自己好手好腳,聽力也只是在跟人說話時需要大聲點,他們能夠克服,我也覺得自己應該是可以克服的。」彭思庭坦言,自己還是會擔心別人看自己的眼光,但是身邊的身障選手們帶給她的感動已經遠遠大過於擔心,讓她有從內而外的勇氣,跨過心裡的那道檻。
成為聽障選手的「發聲」橋梁
身為輕度聽障選手的彭思庭不會手語,剛踏入聽障界時其實並不順利。「換了身分,聽人會覺得我是聽障選手,但我又無法用手語跟聽障選手溝通,兩邊的適應對我而言都是難題。」
彭思庭分享,有次晚上訓練後,她與6位聽障隊友們一起去唱卡拉ok,「可能我們本來就五音不全,有一些音發不出來,但就是覺得我們可以試試看。」然而,這樣推開卡拉ok厚重的大門,也把自己的心從此打開了。「有一些比較輕度的,我們就很敢唱,很放鬆,當然比較重度的隊友們,講話可能都不清楚了,但我們就覺得既然都來了,就勇敢去嘗試,反正門關起來人家又聽不到。那天晚上大家真的都唱得很開心。」突然,她發現自己的雙重身分不再是阻礙,而是溝通聽人與聽障的橋樑,她也從此肩負起為聽障運動員持續「發聲」的責任。
怎麼做呢?彭思庭除了鼓勵重度聽障的隊友,也積極爭取與企業合作的每個機會。「我比較幸運的是我的聽力障礙是後天的,程度也輕微,比起先天或重度的選手幸福多了。所以我覺得自己更應該肩負起推廣跟鼓勵大家認識聽障選手的責任,如果我都不做,對其他人來說肯定難度更高。」
彭思庭也提到,相對於大眾印象中的年輕運動員,聽障選手的年紀大都比較大,許多人到出社會工作後,都還是會繼續從事這項運動。以跆拳道的選手來說,甚至可以一直當運動員當到60歲。「因為每位選手都有不同的工作,不一定公司都能讓你請長假集訓或是出國比賽,選手只能夠利用晚上或是額外時間訓練,相當辛苦。」彭思庭心疼隊友,但自己兩邊訓練的辛苦卻一句話也沒說。身心障礙運動員在社會上較為弱勢,比賽獎金奧運金牌跟帕運相差超

聽障選手要走出自己的路
2013年保加利亞聽奧賽事,是彭思庭很有印象的一年。「那是我剛從聽人轉聽障賽事後最大的一場比賽。很多人其實對聽奧都有迷思,認為既然你在聽人的成績就那麼好了,到聽障成績應該要更好才是;我確實受到影響,導致壓力過大,心理沒有調適好,降體重後又急於表現,不想被講閒話,在最後關頭時太一大意,在0.03秒的結束前被對手踢到頭,與冠軍擦身而過,只拿到銀牌。」彭思庭當場流下眼淚。在4年才一次的聽奧錯失金牌,讓她決心放掉別人對她的期待,重新專注訓練,她說:「好好活出自己都來不及了,怎麼還有時間去管別人怎麼說我?」
現在在學校教跆拳道的彭思庭同時也是道館的教練與合夥人,對於道館或學校中有使用輔具(如人工電子耳)的選手,她更會主動關心詢問狀況,並鼓勵學生,聽障比賽也是另一個舞台,縱使身體上有缺陷,但靠著對運動的熱愛與前輩們的帶領提攜,身障選手自己也可以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從聽人轉換到聽障界,改變的除了是彭思庭的參賽身分,更多的是學到如何健康看待自己的不美好,勇敢跨出不安,積極爭取每一個上場的機會。「你一定要自己試著去嘗試、去做做看,因為只有你自己跨出這一步,才會知道未來能走到什麼程度。」彭思庭真摯的話語,道出她從聽人轉聽障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期許身為輕度聽障運動員的自己,能讓外界投注更多目光和資源在聽障選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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