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譽為「西方兵聖」的普魯士將軍克勞塞維茨(Carl Philipp Gottfried von Clausewitz)說過,戰爭是政治的延續,會捲入整體社會、經濟與軍事,做為較量的資本。台灣有多元族群與不同政權的更迭,競爭中當然也會寫下戰爭紀錄。
今天台南安平古堡有座石碑,由曾經擔任台南市長的卓高煊題上「安平古堡」四個大字。過去這曾經是屬於濱田彌兵衛的紀念碑。

安平古堡,是明朝與荷蘭的談判結果
濱田彌兵衛是日本江戶時期的船長,駕駛的是由官方許可在海外航行的朱印船,這種船隻因為持有官方蓋上紅色印章認證的文件,因而得名。17世紀,朱印船往來於台灣、菲律賓呂宋與南洋等地進行貿易,當時明朝與日本中止貿易關係,台灣也成為日本與中國商人之間的重要轉運站,簡單來說就是走私,並且從中獲取極大商業利益。
但在1624年,台灣成為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據點後,局勢開始轉變。最初荷蘭人相中從宋代開始就是重要漁場的澎湖,並且在17世紀初兩度佔領當地,納為東亞航線的據點。但這對明朝來說有如芒刺在背,於是在1624年出動數千名士兵,希望攻下荷蘭人建造的風櫃城堡壘,卻始終無法攻破。但荷蘭人對於被圍城的困境,也有極大壓力,於是雙方各自派出代表談判。
他們找來在日本發展的貿易老手,長袖善舞的商人李旦居中協調。李旦本來就因為在菲律賓的資產被西班牙人佔據而有所埋怨,能幫助西班牙人的對手荷蘭人,長遠來看也是好事。他傳達明朝的想法,告訴荷蘭人:澎湖旁邊有個島,目前不歸我們管,你們轉去那邊發展吧!
於是,荷蘭人就這麼帶著風櫃城的資源,到台灣重新打造據點,來到台南安平,建立了熱蘭遮城,也就是今日的安平古堡。熱蘭遮(Zeelandia)的意思是海陸交界的地方,呈現了往昔台江內海仍存在時的環境特徵。

荷蘭和日本的「經濟之戰」
荷蘭人在台灣繼續以貿易做為戰略佈局,也想在此地與中國商人進行交易,但這就與有著相同需求的日本產生衝突。於是荷蘭人乾脆規定,以後從台灣輸往日本的商品,都要課徵10%出口稅,讓日本這方的成本提高,降低他們的競爭力。
從日本的角度來看,當然會感到不服氣,一來日本對荷蘭進口商品有提供免稅優惠,二來先前在台灣交易不受限,後來的荷蘭反而插手管理,是不講先後順序與情面的無理行為。再者不給幕府認證的朱印船面子,等於不給幕府面子,於是多數日本商人對荷蘭的增稅政策不予理會。荷蘭因此升高制裁手段,甚至當時的荷蘭台灣長官還扣押了長崎富商末次平藏的朱印船,導致衝突加劇。雖然各自都有協調的想法,但最終因為利益盤算而擺出的高姿態,導致溝通未果。
1626年,末次平藏的手下濱田彌兵衛再度來到台灣,他發現荷蘭人對台灣原住民的統治存在許多弊端,於是帶著新港社的長老理加等人前往日本,向末次平藏陳述遭遇,之後又以使節團的名義,與幕府將軍德川家光會面,在獲得幕府的正式支持認可後,成為反擊荷蘭的伏筆。

國際政治角力曝露出的背後利益
1628年,濱田彌兵衛帶著包括上述這群原住民在內的470名人員與大量的武器返回台灣,時任荷蘭台灣總督的彼得納茨(Pieter Nuyts)得知此事,迅速查扣船隻,但這反而讓被扣押的濱田彌兵衛有機會在磋商的會議上挾持納茨,並且綁架他的兒子做為人質。於是荷蘭這方只能同意放行被扣押的貨物,末次平藏也迅速關閉荷蘭人在平戶的商館,讓原本想藉此據點反撲日本的彼得納茨毫無翻轉機會。
最終一連串的失利,讓荷蘭東印度公司蒙受重大經濟損失。彼得納茨被拿來祭旗,先是拔除總督職位,而後交付日本關押,交換荷蘭商館重新開啟。而整個事件中也能看到台灣是如何走入東亞政治舞台,以及新港社原住民、荷蘭和日本之間的三角關係。
這場「經濟之戰」沒有硝煙,而是策略上的彼此攻防,從不同角度可以提出不同詮釋。例如荷蘭面對武裝的日本人,當然必須反制,課稅其實符合國際法規;或者日本看似為台灣原住民發聲,但其實只是把這群人當作工具,好讓他們有名義出兵。這背後的利益本質,就是明朝、荷蘭與日本的國際政治角力,延伸交會在台灣這片土地的結果。而這些進入台灣的外部勢力,也從這塊土地發端,轉動出各自不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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