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

時勢下的失敗者:台灣荷西時期最後長官揆一

鄭成功進攻熱蘭遮城(為現在的安平古堡),荷西時期最後長官揆一因各種因素,最後在圍城9個月後舉旗投降。 鄭成功進攻熱蘭遮城(為現在的安平古堡),荷西時期最後長官揆一因各種因素,最後在圍城9個月後舉旗投降。 圖片來源:天下資料,黃明堂攝。

開國領袖做為成功典範,都讓世人留下深刻印象。然而為政權收拾殘局,甚至無力抵抗趨勢的末代領袖,則因悲劇性的失敗者形象經常被世人遺忘。但他們的遭遇,也是歷史給予的珍貴教材,讓人們知道位高權重者的思索和決策,如何產生蕩漾的歷史蝴蝶效應。

台灣曾經在1624至1662年之間,透過荷蘭東印度公司經歷殖民時期,期間經歷38年、12任長官。雖然本來已經任命第13任長官哈爾門(Harmen Klenck van Odessen),但由於當時鄭成功已經開始攻打荷蘭在台勢力,因此他最後沒有到任。於是,1652年到1662年之間做為台灣長官的揆一(Frederick Coyett),就成為荷蘭勢力在台灣的「末代領袖」。

帶著滿滿期望而來,卻成為人生最大挫敗

揆一出生於貴族家庭,原本在今天比利時與荷蘭交界的布拉邦(Brabant)立足,但日後由於天主教與新教之間的宗教衝突,為了避禍,家族移居到瑞典,1615年揆一就在斯德哥爾摩出生。成年後的揆一,進入當時布局全球勢力強大的荷蘭東印度公司,隨即展現自身的能力,30歲就成為高級專員,同時與時任荷蘭台灣長官的卡隆(François Caron)成為連襟,就是跟卡隆的小姨子結婚,藉此很快的被任命為台灣評議會議員,仕途更加順遂。

1647年開始,他兩次擔任日本出島商館的館長,與台灣有密切往來。期間也曾經出任台灣的商務員與兼任副長官,並在1656年成為第12任荷蘭台灣長官。因此,揆一並非在不了解台灣的情況下成為領袖,反而過去就有豐富的在地經驗。但台灣長官的歷程,是他人生最大的挫敗。

揆一到任不到半年,先是遇到颱風導致嚴重經濟損失,在海上又遭遇鄭成功刻意封鎖貿易。揆一為了提昇武力,向荷蘭東印度公司設置在巴達維亞、也就是今日印尼雅加達的總部請求支援,都遭到反對。1661年,鄭成功為了擴充領地登陸台南,之後一路進攻行政中心熱蘭遮城,原先的經濟損失已經讓揆一在對抗上有所困難,過程中又遲遲等不到總部支援,甚至還在圍困期間他還被炒魷魚,最後在圍城9個月之後,只得舉旗投降。

但從官方來看,就是你搞掉公司的重要資產,那個原本能獲得許多經濟利益的台灣!於是揆一的投降被視為犯罪,回到巴達維亞之後,他不僅受到軍事審判,導致財產充公,還一度被判死刑。之後雖然改為終身監禁,但被流放於印尼的孤島,12年之後,才在親友籌款奔走與荷蘭親王威廉三世的特赦下,於1674年回到荷蘭,這也讓他倍感冤屈。

遭遇危機時的強硬手段,帶來更大反彈

回到荷蘭的揆一,在1675年以「C.E.S」的名義出版了《被遺誤的臺灣》。「C.E.S」被認為是「揆一與他的同僚」的縮寫。這本書主要是譴責公司高層的顢頇失職,才耽誤保全台灣的可能性,也藉此為自己平反。揆一也提到自己對鄭成功提出的協議是建立在和平的價值上,「希望從此雙方忘卻戰爭的仇恨」,更感謝鄭成功的不殺之恩,希望後代若有機會再踏上台灣土地,也不會受到刁難。話說,後來在2006年,台灣真的邀請過他的14代後人造訪,並且認識揆一在台灣的軌跡。

由台灣角度看揆一,當然也有不同解讀。他曾經因為當時台灣的反荷活動在多處進行屠殺,而巴達維亞總部其實曾經直接與鄭成功商議,對於鄭成功所說自己是要發展雙邊商業、絕對沒有敵意的說法十分相信。揆一與當時的許多荷蘭高層,就針對傳聞中鄭成功是否會攻打台灣的說法產生意見分歧,最終甚至交惡。這造成壓力山大與神經質的揆一,在台灣內部更採取緊縮政策,不僅堅壁清野、燒毀物資,也逮捕懲罰違抗命令的百姓與地方勢力,造成社會動盪,也讓許多漢人更排斥荷蘭,甚至原先合作的漢人也開始背離。

內部分崩離析、天災、耗盡資源從事防禦建設、外部沒有支援與誤判形勢,這些都讓總部認為揆一已經不適任,導致最終必敗的結果。荷蘭人在台灣其實既有破壞也有建設,但從揆一的末代經歷來看,遭遇治理危機時以強硬手段應對,必然導致更大的反彈,即使是強者也無法扭轉局面。時局的走向,必然出於複合因素,尤其是來自一群人一連串的決策失誤。而當時的每一個決策,也在今天繼續影響著台灣甚至是亞洲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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