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裡的天氣反覆無常,疫情所趨之處,人們無不奮力匍匐向前。驚蟄過後的日子裡,少了春雨後的泰然,取而代之的是,暗伏在地下水流中的撕裂與分立。
近日位於新店的無差別殺人案,再次掀起社會對於廢死與否的辯論與爭執。一直以來,雖然我擁有個人鮮明的政治意識型態,以及對於時事議題的評判標準,但我鮮少與同儕提起,一方面是避免與立場相悖的朋友爭鋒相對,另一方面則源於家庭教育的千叮萬囑──盡量少公開表達自我意見,以免惹禍上身。
事發後的日子裡,我不斷思考著廢死與反廢死的論點依據,閱讀了一篇又一篇支持廢死與反廢死的報導與分析。其實,在這些唇槍舌戰、沙盤推演的背後,皆源自對於生命的敬意與恐懼,畢竟生命存在著他人不可承載與衡量之重,因此,文章中的每一句論述,引用得每一個理論,作者都小心翼翼的字斟句酌,深怕個人情感淹沒論點的準確性與相對客觀性。
然而,分屬天秤兩端的廢死與反廢死兩族群,或多或少踏進雙方認知的誤區與盲點,且試圖以「失控的情緒或言論」定調對方的觀點。我相信,短期之內要踏出價值觀雷同的群體,是一件困難的事,因為你長期所深信的那些論點,那些被群體所接納,以及拍手稱是的論點,一旦踏出同溫層外,將備受檢視和考驗。
若將一直以來記錄社會紛擾的鏡頭移轉至校園,不難發現,當學生在面對廢死與否的爭議時,同樣依據個人情感和意識型態各持己見,甚至引發激烈衝突。若以我自身經驗為例,因為身旁的同學大都支持廢死,其中亦有不少人認為廢死應屬於我們這個世代的「普世價值」因此,同儕的想法在無形之中形成龐大的壓力,而此壓力將進而限縮、框架少數支持死刑的意識發展──為了維持良善的人際關係,你只好點頭附和,抑或裝作漠不關心。
曾被稱作全美最「惡名昭彰」的大法官露絲拜德金斯伯格,總是為當時代的少數族群發聲,行事風格大膽、勇敢,但卻和「保守派的戰鬥機」安東寧.史卡利亞是終生的摯友,儘管兩人的意識形態看似嚴重分裂,但當金斯伯格談起史卡利亞時,有那麼一句話深深地觸動著我:「他的觀點我基本上都不同意,但我喜歡他表達的方式。」
這話說起來也許輕巧,但如若有一天,台灣支持廢死和反廢死的族群能夠超越個人情緒,學習尊重他人自原生家庭或後天獲得的價值觀,不試圖辯個是非對錯,那麼,《我們與惡的距離》中李大芝所泣訴的那樣一個社會──「你們舉著正義的旗,拿著廉價的媒體權論斷我和我家人,但在怪罪別人前,有沒有想過自己也輕率的拿著鏡頭當槍械?」是否終將能隨著時間淡去、消逝?
(作者為臺灣師範大學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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