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政院長蘇貞昌在2020年1月25日宣布因應武漢肺炎，口罩出口暫緩一個月後，引起了正反兩面的熱烈討論，內容主要聚焦在「人道問題」、「我國供應都不夠了還出口」等方面。然而，若從產業供應鏈的角度來看，全台灣、全中國甚至全世界的口罩之亂，可能僅是未來各產業供應鏈之亂的縮影。而我國政府目前主力皆放在對口罩事件釋疑、調整口罩配送制度和防疫相關宣導，似乎並沒有提出針對武漢肺炎未來可能引發的經濟衝擊因應策略。
供應鏈嚴重衝擊，口罩只是縮影
先從口罩講起。華新醫材集團董事長鄭永柱在2020年2月1日接受採訪時表示：「N95可能撐一個禮拜左右，有一些材料像支撐材、特殊鼻線等等，比較有短缺，我們希望中央有機會來協助一下，讓廠商可以盡快交貨。」
對此，人們心中應該有個問號：我們國家雖然產業鏈相當完整，但有多少台廠是在中國生產、再轉出口回台灣，進行最終的產製步驟？又有多少產品是從台灣出口到中國進行加工之後再出口？
經濟部在2019年底的新聞稿指出，近10年來我國出口中國（含香港）的金額，約占我國出口比重的39.5%～41.9%。進口的部分則從2018年的數據來看，約占總進口的19.3%。若從海關數據看我國前五大出口產品，可發現約有47.5%的電機產品、16.9%的鋼鐵製品、33.6%的塑膠製品、46%的化工產品和70.8%的光學、鐘錶及醫療產品出口至中國與香港，其他種類產品出口自中港地區的比例亦普遍超過10%。
而且，我國出口至中國的產品大多為中間財（或稱零組件），大多數產品是在中國完成最終產製，再透過國際貿易體系交貨至客戶手裡。過去一年，我國政府雖自豪有許多廠商為因應中美貿易戰而回流投資台灣或前進東南亞，然而在武漢肺炎發生問題前，中國作為世界工廠的角色並未明顯改變。
如今，事情的演變可能超過眾人想像。隨著武漢肺炎的快速散播、中國陸續封城、開工日延後、國際專家預期疫情可能至夏天才會放緩的情況下，政府應更積極且嚴肅地面對中國內需下滑、工廠暫停供貨等困境對我國產業供應鏈所產生的衝擊。
台灣有沒有足夠原物料生產口罩？
以口罩產業為例，雖然經濟部在2020年2月2日表示，大家關心的口罩原物料可能短缺問題，經濟部已有掌握，但我國上游口罩供應鏈產能真的足夠嗎？經濟部目前並未詳細說明我國口罩產業鏈裡所需要的原物料有多少比例要進口？有多少比例能自主生產？廠商目前與國外訂貨的情況如何？國內產業鏈若要增產，缺工問題和工廠內環境問題是否已經協調解決？若像現在僅靠公開談話、社群貼文和圖卡文宣溝通，在疫情持續惡化的情況下，恐怕無法說服民眾放心。
醫護口罩除支撐材和特殊鼻線外，主要核心是中間約20克重的熔噴不織布。其中最原始的材料，則是聚丙烯纖維、聚脂纖維等纖維材料，我國應該有足夠能力生產。如2018年台塑在台灣麥寮的產能，約可達年40萬噸，在緊急調度下，應該有能力對國內不織布廠商提供足夠產量。
根據中國最大醫衛材料供應商中國石化的對外公告，1噸的高熔指纖維料約可產生20萬個醫療口罩。簡而言之，若台灣未來需要每日供應1,000萬醫療口罩，則每日對熔噴式不織布的需求量將高達50噸。
依我國不織布工業同業公會會員名冊，台灣熔噴式不織布製造廠包括敏成、康那香、新麗、恆大、遠東新世紀、全程興業和鴻維濾材科技等7家公司。根據2016年的台灣不織布統計資料，熔噴法生產的不織布產量約為6,844.2噸，其中敏成有5條產線，年產量最高為2,400噸，在2017年的實際產量為1,579噸，約占台灣地區23.2%的供應量。因目前尚無最新統計數據，故在假設我國熔噴式不織布產能與2016年相同的情況下，我國熔噴不織布日實際產能約為18.75噸，與日需求量50噸有明顯落差。
當然，這是就目前公開資料所做的簡單分析，相信我國經濟部、相關廠商或公協會應能以更完整和專業的資訊來對國人釋疑。否則就目前的數據來看，我國在熔噴不織布的產能缺口，或許還得靠國外進口或設置新產線來處理。
未來產業界的挑戰
退一萬步而言，假設在我國政府全力運作下口罩產業供應鏈從原物料、人力到產能和配送皆可無憂，但口罩產業僅是我國供應鏈遇到的問題的縮影。
以我國政府過去處理一例一休和這次勞動部宣布的防疫照顧假所造成的爭議來看，我國與中國在貿易上依賴性較高的產業，可能會面臨嚴重衝擊。政府若有規畫配套措施因應各產業可能面臨到的狀況、各產業應對策略，應在時限內給產業界一個答覆，但也不能因為急就章而提出一體通用但各別不適用的政策，反而造成業界負擔。
另一方面，政府除了需要因應實體產業供應鏈的問題，也應針對金融業可能面對的狀況提出應對措施。首先，政府調查我國銀行與中、港相關的金融借貸，恐怕會因為武漢肺炎事件對產業鏈的衝擊而出現呆帳問題，政府應盡快調查可能的規模大小，並提出因應措施。其次，我國產業鏈可能在此情況下出現短期資金周轉困難，銀行過去被戲稱常有「晴天撐傘，雨天收傘」的狀況，面對此情況，政府或國有銀行應提出可能的對應策略，或協助民營銀行在還款時間上給予彈性等。
然而，若政府出手、但廠商仍撐不住，政府也應該思考完整的配套措施，給予金融界答覆，例如稅務減免、可能的補貼等等，都可納入討論。最後，因應我國股市和未來期貨市場可能的金融事件，我國目前除四大基金進場護航的準備外，也應提出短期與中期的應對策略來降低恐慌，進而讓市場機制回覆正常。
產業配套不能限縮於重點產業，應更全面思考總體衝擊
在上述實體供應鏈和金融面的問題討論完後，若不幸武漢疫情真的持續惡化，且實體經濟和金融面皆受到嚴重衝擊，可想而知我國的就業情況也將惡化。我國勞動部除了防疫照顧假外，應針對可能未來發展提出因應措施。
就以最先受到衝擊的觀光產業為例，過去一年雖然中國客源因政策減少，但總觀光人口增加，多少彌補了觀光產業的損失；然而，在武漢肺炎引起的恐慌下，全球觀光產業勢必將受到嚴重衝擊。我國除了讓廠商放無薪假外，也應提出針對勞工的對應政策，並在配套措施中考慮雇主可能的損失，在雙方的權益間找尋可能的平衡點，避免過去實行一例一休勞資對立的情況發生。
總結上述，武漢肺炎事件的衝擊造成台灣社會的動盪，不僅限於口罩供需、配送或愛心等爭議，而只是未來台灣各產業的縮影。政府應從此次事件中趕快建立相關機制，強化與廠商間的聯繫。畢竟，可怕的不僅是災難本身，是錯誤或急就章的政策，將引發更嚴重的後果。希望我國政府能迅速成立跨部會的專案小組，除了控管疫情，更要注意後續實體經濟面可能面臨的挑戰，並在確切了解各產業問題和爭議後提出因應措施，以解未來可能因武漢肺炎所產生的後續實體經濟衝擊。
（作者為經濟學博士。）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32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