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天下資料。

某次我在菲律賓參與學校會議時,校方播了新加坡電影《小孩不笨》。片中綁匪試圖綁架富商小孩,由於富商的小孩不斷提出幫忙家務的要求,此時綁匪說:「應該將他的菲律賓女傭(Filipino maid)一起綁過來!」當時我聽到華文部老師大笑,但英文部老師(由菲律賓籍組成)卻是充滿不滿、困惑的聲音。

這一句台詞顯示了「菲律賓人」在華人眼中的地位,以及菲律賓人真實的感受。但為什麼「菲律賓」在華人地區的地位如此的不堪?這與華人生活經驗有所關聯。

香港、新加坡從菲律賓引進「傭人」;在台灣則是從菲律賓引進「勞工」。菲律賓海外移工皆從事華人地區社會地位相對弱勢的職業,讓華人認定「菲律賓就是如此」。因此,受到接觸菲律賓人有限的經驗,讓華人普遍認為菲律賓人是一個次等、經濟落後的國家。但菲律賓真是如此嗎?

海外移工都是「瑪莉亞」?

華人世界經常以「瑪莉亞」代稱菲傭,但被菲律賓政府稱為「國民英雄」的海外移工,難道都是「瑪莉亞」嗎?這不能只觀看華人地區所接觸的海外移工,而需要理解菲律賓的海外移工政策。

菲律賓政府提供相當多海外就業選擇。從專業經理人到初級職業勞工,依據移工教育水準以及東道主國的政策、市場人力需求彼此媒合。因此,菲律賓人並不只有輸出「初級勞工」,而是面對各國的需求而有不同的職業類別。

2017年菲律賓海外移工的主要就業類別。資料來源:菲律賓主計處

筆者的菲律賓朋友之一就遠赴卡達工作,擔任專業經理人。他畢業於菲律賓知名大學企業管理學系,之所以選擇卡達,是因為該國提供專業經理人職缺,且工作滿三年回到菲律賓時,他就有足夠的就業經驗直接晉升主管職。因此,海外移工並非沒有能力、沒有夢想,更多的是帶著能力去追尋夢想的人。

由於語言優勢,成為東北亞的英文老師

菲律賓身為英語圈(Anglosphere)國家,是東亞地區英語水準最好的地區。語言能力不但讓菲律賓人向外就業更具優勢,也創造出在地的就業機會。由於菲律賓提供相對低廉的英語師資,吸引大量日、韓、台學生,讓這裡逐漸成為東北亞國家的「英語語言學習中心」。其中宿霧市更是菲律賓知名語言中心的集散地,宿霧機場為了因應大量的日韓旅客,還提供了日韓語的機場指引,可見菲律賓的遊學觀光多麼的受到東北亞國家歡迎。

我的另一位菲律賓朋友畢業於菲律賓大學宿霧分校英語系,畢業後擔任日本外資設立的語言中心教師。他初任教師時,月薪僅1萬披索(約6千台幣)。雖然薪水不高,但考量當地物價,也足以支付自己一個月的生活,同時還享有日本企業提供的福利。

他向我提到,他們是如何耐心的教導日本、韓國學生,並且在假日時帶學生認識菲律賓、陪伴學生考取所需的英文檢定。因此,具有專業的菲律賓人絕對擔任得起任何人的「老師」。

「瑪莉亞」不等於菲律賓整體

菲律賓國內生產總值(GDP)自2014年後,都能維持在5%以上的水準,2018年則達到6%。甚至Oxford Economics更預測菲律賓將在2019年至2028年之間,成為第二快速增長的經濟體。因此當有人仍以「瑪莉亞」代稱菲律賓時,菲律賓卻已成為亞洲最具發展潛力的國家之一。

菲律賓GDP年增長率。資料來源:Trading Economics

當然,GDP增長率並不能代表一切,尤其僅看GDP,將難以分析國內的其他社會問題。事實上,就跟許多國家都有待解決的課題一樣,菲律賓當然也有不少自己的困境,例如低工資、毒品、懸殊的貧富差距、基礎建設的匱乏、城鄉移民問題等等。但縱使菲律賓有諸多社會問題,仍不能將其國家簡單定義為「開發中」或人們都是從事「瑪莉亞」的工作。因為「簡化」、「窄化」一個多樣的社會,本身就涉及偏見,背後更可能是帶著階級歧視。

因此,誰是瑪莉亞?就華人地區所能接觸的菲律賓人而言,「瑪莉亞」可能是一個初級技術人員,可能是一位家庭幫傭,但就我認識的菲律賓朋友而言,每一個「瑪莉亞」的故事都充滿著力量。

當前的「瑪莉亞爭議」,正是一個培養國際觀的好機會。一個好的國際觀應該是對不同種族的尊重、探討每一位人背後的故事。換言之,我們該培養的能力是「非僅看到人的經濟價值,而能探討作為人如何為了生存而移動、並挖掘觸人心弦的生命故事」。若能如此重視每一個個體,那麼我們也不會再對菲律賓僅有「瑪莉亞」如此侷限的想像了。

(作者為國立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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