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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生育率低已是眾所皆知。今年因應選舉,多數縣市只了無新意的提高生育津貼,而對於0~6歲育兒的支持,則統一由中央政府針對0~2歲階段提出「準公共化托育」、對於2~6歲提出「準公共化幼兒園」。

前者是指:家長將0-2歲幼兒送給保母或私托照顧,家庭依經濟狀況,每月可獲得6,000~10,000元補助。後者是指:進入準公共化幼兒園就讀的幼兒,比照公共化幼兒園收費。但上述方案一推出,即遭受收托0~2歲嬰幼兒的褓姆、托嬰中心及收托2~6歲的私立幼兒園不斷反對,甚至拒絕簽約。

筆者就政策當中二個主要疑點,分析如下:

什麼是「準」公共化?為什麼不直接「公共化」?

所謂公共化,應是政府開設或主導的機構,例如現有的公立幼兒園,再退而求其次則是民營的非營利幼兒園。但政府推動的「準」公共化,是要求私立幼兒園參與簽約,要保障教保人員薪資達29,000,以及基本的合格幼兒園要求。事實上,一所幼兒園取得立案證書,就是合格的幼兒園了,但即使這樣基本的條件,仍有簽約率過低的問題。

0~2歲這一塊的主力是褓姆,簽約加入準公共化的褓姆必須保證3年不得漲價,且要接評鑑,綜所稅率20%以下的一般家庭,每月補助6,000元,中低收入戶補助給家長每月8,000元、低收入戶每月補助10,000元,第三胎以上每月再加碼1,000元,統一補助金額不因不同縣市而有差別。而0~2歲幼兒若是送到公共托育家園或公設民營托嬰中心,一般家庭每月補助給家長3,000元,中低收入戶每月補助5,000元、低收入戶每月補助7,000元。

這當中政府考量的重點是排富原則與停損機制。當中納入褓姆還說得通,因為貼近社區住家,但褓姆費涷漲、設有收費天花板、還要接受更多的評鑑,增加許多繁瑣程序,是褓姆拒簽的主因。至於納入私幼理由只有一個:政府怕將來少子女化時代來臨,大量開設的公幼未來會有招不到學生的問題,所以找私幼簽約作為準公共化的收托機構。未來真的少子女化了,師資過剩,也是私幼要自己承擔。但這樣急就章的政策,一開始就註定失敗。

私幼為什麼「拒簽」?

公共化的精神在於公益化,這和全國多數私幼設立的目的是相違背的。筆者過去因教師工會職務,參訪過維也納及香港的幼兒園,並與在地代表進行深入對談,發現這兩個地區的幼兒,不管就讀任何一家幼兒園,都可以獲得學費補助,並沒有遇到台灣現在遭遇的問題,主因就在於除了公立幼兒園以外,所有的幼兒園分為「營利」及「非營利」,並且都訂有年度獲利上限,從基礎確立了接受政府補助的幼兒園都是非營利性質。維也納及香港的私立幼兒園幾乎都是社福機構及教會開辦,並非營利為主,更著重社會服務精神。

但台灣現在的私立幼兒園幾乎都是營利性質,筆者過去擔任代表前往教育部開會,常見私幼業者開著名車在教育部呼窮,不願獲利被管控。由於選舉文化,這些業者也常是許多地方民意代表的金主,因此政府制訂政策很難對症下藥。

客觀來說,這批對策可喜的是:政府終於願意面對少子女化問題,而且願意把0~6歲托育統整考量,將嬰幼兒托育納入公共化服務的一環;可悲的是:起步太晚,且未有徹底執行的決心,政策還沒推行,就擔心未來少子女化造成公立幼兒園過多,師資過剩怎麼辦?而面對私幼業者聯合拒絕承諾教師薪資,更不願進一步公佈獲利財報,政府完全束手無策。

事實上,筆者只能感嘆政府一手好牌不會打。現有法令訂有學費審議機制、學費補助合作園機制、立案幼兒園稽查機制,卻都沒有落實執行。況且政府用人民的納稅錢補助幼兒就學,錢雖然是進家長口袋,但政府本來就有義務確保提供服務的機構是合法的,甚至進一步要求這些合作園所的教學品質。但現在卻因為政策急著要推行,在行政院上級的績效要求下,教育部反主為客,拜託私立幼兒園與政府簽約,並且一再退讓,取消了許多要求教保品質的把關機制。最後的結果是補助一樣有,但教學品質無從要求,資金流向一樣拒絕公佈。若將來再無執行決心,整個少子女化對策的最大贏家,無疑是私幼業者。

(作者為現職幼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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