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視《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劇照。 圖片來源: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on Children

公視《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系列影集已全數播畢,而最後一集〈必須過動〉為整個系列畫下了一個重重的、重重的句點。

〈必須過動〉把所有扭曲的社會價值觀具體化,把家庭中的父親角色徹底剔除,赤裸裸地留下母親和孩子在體制內亦敵亦友地搏鬥,將兩者緊緊捆綁,彷彿臍帶未斷,兩個獨立生命體的社會地位、生命價值、有形無形的一切都硬生生丟進體制內施行連坐法,母因子女貴,也因子女衰。

母親從胚胎植入體內後,一本手冊伴隨在身側,恭喜她成為母親的同時,也請一切務必遵照規定。從這時開始,母親和孩子既是戰友、也是仇敵,合作無間的同時,也必須為自己的利益和生存做出適時的切割。發光發亮的母子母女檔被彰顯表揚,胸章讓人抬頭挺胸,走路有風,當然要拚命地待在金字塔頂端,抓住現有的一切;而達不及標準的母子母女檔就落得被迫害的下場,隱身巷弄,躲避追殺, 美其名都是為了讓國家更好、更進步。

〈必須過動〉裡的孩子像電玩人物,置入經過設計的遊戲程式中,一生兩次的終極測驗,以利篩選出名列前茅的「強者」,再推動整個體制繼續向前;表現不佳的人物就改造甚至銷毀,汰換新角色後再繼續。人在尚未長大之前,必須力爭上游,且不管自己的最後成績如何,長大之後也一定都要逼迫後輩力爭上游,因為底層搏翻身,頂層拚保命,身處巨大結構體內的人們無所不用其計地爭取和保有自身優勢。喘不過氣的壓迫下、長成大人的過程中,大人們早就忘了抬起頭,而小孩們沒有機會抬起頭,看一看有沒有其他出路和選擇。

想逃出體制的人們,受到極大的打壓,有的直接昏迷,放棄求生;有的躲藏於烏托邦裡,讓天賦冒出頭來呼吸,發展考試不會考的能力;有的直接走向剎車不及的大貨車,不忘向他說聲謝謝。只是,幫這些人貼上標籤比解決困惑來得容易,只要多數人願意安處在制度內,繼續玩下去,當作聽不見看不到的時候,體制必定有辦法消弭這些「不適者」的聲音,這些意見也就沒意義了,是吧?

而「愛」成了偉大的口號,愛妳的孩子之前,母親要好好愛自己,因為愛自己的母親才能好好地愛小孩。令人困惑的是,母親的所作所為到底在愛自己還是愛孩子呢?難道,以愛之名就可以為所欲為?

將成績優異的孩子所喜愛的木工工具丟掉,是愛自己還是愛孩子呢?和成績普通的孩子聯手演出過動症,就算知道這樣孩子可能被國家機器判定為「瑕疵品」做進一步處理,是愛自己還是愛孩子呢?孩子的殞落,不是他人的過錯就是孩子本身的瑕疵,堅信只要努力地、用力地當媽媽,未來的某一天一定會出現一位優秀無比、引以為傲的小孩。這種把孩子當練功,展現自我成就的媽媽們,不論對象是誰,真的懂得「愛」?真的可以「愛」?真的會「愛」?

〈必須過動〉是《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系列裡對壓迫和體制做出最露骨、最清楚的呈現,它沒有模糊地帶,直接給你一本胚胎手冊,附上教養標準、直接告訴你15歲和18歲就是人生的終極測試、直接讓你看見整個國家對不適者殺之而後快的處置,搭配上金牌母親「愛自己」的敦敦教誨,身為觀眾的你,看完後是否有大口喘氣的衝動,慶幸著還好只是個虛構的科幻故事?

等等,卸下重壓胸口的石頭前,它,真是虛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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