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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農產加工聽起來已經是陳年老調的名詞,會有什麼社會經濟的新力量呢?

其實由於社會創新與自造者運動的思維變革,農產加工早已跳脫傳統作法。日本宮崎縣政府就積極推動「Food Business」部門,提供投入食品加工產業的專業諮詢與地方資源媒合的平台,創造許多擁有宮崎特色的農產加工商品,不但讓農產品出現豐富的變化,更重振在地經濟自立,達到地方的互助互惠。

每次到日本,我們的目光總會被琳琅滿目的優質農產加工品吸引:甘甜清爽的果汁、令人狂流口水的果乾,有酸有甜有香有鹹、帶著蔬菜發酵、熟成風味的各種漬物,讓人想馬上拿一碗白飯來配。還有一堆讓人驚呼:「居然還有這種加工方式!」、「怎麼會有人想要做這個?」的創意農產加工小物,讓人不知不覺就失心瘋地買到提不動、吃不下,回到台灣之後還想那時候怎麼沒有買那個……。

但每當我們拖著塞爆的行李回到台灣,開心吃喝之餘,可能都點心有不甘地想到:台灣也有豐富多樣的農產好物、包羅萬象的飲食文化;而且台灣各地的「農創家」也常有令人讚賞的好點子,但是為什麼商品架上的農產加工食品,就是比較沒那麼有地域特色,沒那麼新奇吸睛?難道,農產加工有這麼難嗎?好像台灣農產加工的社會創新氛圍,永遠都看不到日本的車尾燈?

同樣是座落在西太平洋的海島國家,擁有相近的米食文化,也同屬小規模多樣化的農業經營模式,還手牽手一起被加入全球冷戰局面,都經歷了戰後國家農業生產力的大爆發,也同樣不情願地被捲入全球性的農糧貿易體系,都得努力保護國內的農業發展、並抵抗農業全球化的黑船來襲……台灣和日本都曾擁有一段農村富庶的興盛史,也都有一段農業結構轉型而讓農村社會劇烈變化的血淚史。直到現在,兩地的農村都還在轉型當中夾縫求生。

但為什麼我們總是在羨慕日本可以一步一步走上地方振興、農業永續的道路,羨慕他們就像老師上課教的一樣,可以建立一套創造農產品附加價值、提高農家收入、促進地方合作經濟、整體地域振興的農產加工體系呢?

宮崎縣食品開發中心。作者提供。

宮崎縣的決心,扭轉「農產品輸出縣」的形象

想要的答案怎麼有一百種,不過,如果不想飄在空中揣想著理想與願景,而是要落實到具體的發展策略,是地方公部門甚至是民間團隊就能操作的措施,宮崎縣的「Food Business」就是一個不該忽略的案例。

位在九州島東南的宮崎縣,已經是日本排名五大的農業大縣,當地不僅擁有講究農牧技術的文化基因,近年來更強勢攻占國內的農產市場,並博得日本食料供應基地的美名。但是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宮崎縣的食品加工業實在比不上農業的強盛。在2014年的一項調查中,宮崎縣食品加工業產值在全國47個都道府縣只排到不上不下的24名。而2010年一項農業產值/食品加工業產值比的調查中,更是九州七縣中排名最低的。(這個調查可以反映縣內食品加工業的產能,如果農業產值/食品加工業產值較低,表示此縣的農產品大多是直接售出到外縣加工,食品加工產能不如其它縣級單位。)

不過,宮崎縣政府在意的不只是這些排名指標。他們明白對自己最重要的是能夠務實提升縣內廣大的從農者所得,媒合農產業相關資源,創造縣內農產品的附加價值,並塑造專屬宮崎的地域特色,如此不但能增加觀光亮點,更能成為宮崎縣人民共同的驕傲。因此,在2011年實施「六級產業化法」的基礎下,宮崎縣政府「Food Business」部門裡的快樂夥伴們,「食品開發中心」及旗下的「加工實習室」和「Open Food Lab」、「食品安全分析中心」與「Food Business諮詢室」等陸續成立,成為能支持縣內農產品投入食品加工的整合創新平台。

食品加工研究室,可以讓你在這裡盡量嘗試新做法。

專業諮詢應援,支持農民投入或整合地方食品加工產業鏈

從此,想要嘗試食品加工的宮崎縣農民與創業者,都有不孤獨的創業路可以走,縣政府會提供食品加工的產品開發輔導與支持部門。如果你對當地農產品有任何天馬行空的創意與想像,縣政府會協助你「落地」,將夢想化為現實。

「Food Business諮詢室」可以為你提供專業且符合宮崎當地情況的諮詢建議,不僅不是生硬的理論或通則回應,還能夠幫你整合你需要的地方資源,直接依你的需求,找到合適的專業者與你一同構思產品設計、包裝,並媒合能夠配合你需要的地方食品加工業者,和你共同作戰。更強大的是,宮崎縣Food Business部門將成為陪伴你的力量,幫你一路打通關,輔導你的產品符合各項規範,協助處理各種繁複的行政程序。

中心的加工食品開發案例。作者提供。

而且,你只要提出申請、並付出一點點的費用,就可以使用「食品開發中心」的「加工實習室」,試作各種食品加工製程。依照你的需求,使用中心裡的大鍋爐、高溫殺菌機、罐頭機、烘乾機、磨粉機等原本要下重本購買的設備,在專業人員的輔助下,自由地開發試驗各種食農產品。如果你就是小本經營,沒打算買設備也沒關係,你可以直接租借「Open Food Lab」的開放加工廚房,它已經備有符合國際最嚴格的食品加工標準的廠房與設備,你可以小規模量產你自己的特色產品。甚至在食品開發中心還有小型3D列印機的商品樣版試作服務,直接把設計好的產品列印出來,激發你更多創新的靈感。

3D列印室的試作成果。

除了在開發產品方面的支持,產品品質的把關與輔導更是不能少的。對於不熟悉食品加工的農民或創業者,需要得到更多協助,才能通過這片未知領域啊!於是縣政府也成立「食品安全分析中心」,以專業儀器替你檢測食品的色、香、味、賞味期限等變化,確保你的產品禁得起食安規範的考驗,讓宮崎縣與你一同擦亮宮崎的招牌,負起「守護食安」的重責大任。

「Open Food Lab」的陳設,都符合食安規範。

台灣的農產加工,只能靠自己?

反觀台灣呢?其實在這波產業創新變革中,不少小農與創業者都投入新興農產加工的行列,但常常是頭都洗下去了,才發現很多環節需要突破。癥結在於現行法規與公部門提供的補助與資源,還是為規模化的食品加工產業量身訂作,與這些新興的小型農產加工型態完全不同;因此這些投入者往往需要單打獨鬥,耗費許多時間與成本來摸索調整,才能發展出符合規範的經營模式。

我曾聽說一位與農民合作開發百香果汁的創業者,還在產品進行市場測試的階段時,便被縣政府要求「商品上市必須先申請工廠登記執照」,得砸下數百萬資金設廠,面對諸多食品安全規範、複雜的行政程序,也請自己加油,沉重的經濟負擔讓他與農民感到孤立無援,很容易想打退堂鼓。台灣沒有這樣的空間給人「trial and error」,只能任憑有創新潛力的業者被迫離開市場,任由台灣的優質農產品年年瓜熟蒂落,埋沒了農創的活力,難以形成完整的產業聚落。

如果台灣各地也有這樣可以推你一把、協助你產品創新、還幫你找合作夥伴的在地農產加工整合創新中心,絕對會讓想投入農產加工的小農、創業者少繞好幾大圈冤枉路!特別這幾年台灣面臨極端氣候的危機,農業產量的起伏波動明顯加劇,強化農業與加工業連結的需求迫在眉睫,才能擺脫「菜土菜金」、價格起落不定的命運。

來個在地農產加工的整合創新中心,來強大農業的創新活力吧!

所以,就讓我們面對現實吧!跟流星許願,農產加工支持體系也不會憑空出現。就看我們有無可能像宮崎縣人民一樣,知道他們地域發展的根基就是農業,而他們農業的根基就是小農、是家庭農場,也驚覺宮崎會是「地方消滅」的重災區,才能團結地展開「自己家鄉自己振作」的地域振興工作,並明確積極的推動Food Business這種食品加工整合創新應援部門。

所以,就看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回去看農林漁牧普查結果,發現原來我們國家也是小農、是家庭農場呢;去看人口趨勢調查,發現,我們的家鄉也快要變不見了!也許就有籌備在地農產加工整合創新中心的契機。

要有地方自立、自主的動能,法規與總體政策支持也很重要。要辨識地方發展困境癥結、組織地方資源、制定計畫並付諸行動解決問題,得靠地方自主的功能角色來做會比較順手;另一方面,國家農業政策該也要放棄追求單向度的經濟發展指標,並轉向在地社會經濟永續發展。更具體地說,地方現在、立刻、馬上就要找出像是「Food Business」這種針對地方需求的部門營運經費、土地、人資可以從哪裡來,並建立可供諮詢與產業媒合的在地應援團隊,培養在地產業彼此共同作戰的共識。至於中央部門更要重整地方產業政策,認真構思公部門可以如何支持產業六級化的異業合作,至少也要思考農產加工的法規要如何調整,讓不同規模與型態的食農產品加工可以分級管理。

如果能善用農民與地方業者的產業活力,引導創造在地整合互惠的社會經濟體系,藉時,那些農產業活絡、地域振興、地方消滅什麼什麼的難題,都不會這麼難了。消費者有也更豐富有趣的農產加工品選擇,城鄉互惠的關係也可以更加緊密,至少不再只是滿心欣羨地到日本去掃貨!。

是時候從再創經濟奇蹟的白日夢醒來,也是時候從民主改革的熱情裡頭好好冷靜一下,思考地方所擁有的社會能量如何能夠帶來一股不同以往的創新與互助互惠文化產業活力,像在地農業創新整合平台這樣的概念,積極培育地方產業合作的社會經濟力,才有機會繼續保有我們台灣地方多元的社會活力與文化。

(作者為副教授、農家子弟、台灣鄉村社會學會學術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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