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壓電塔、煙囪與灰濛濛的天空,就是這裡孩子的日常經驗嗎?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因台權會舉辦之活動,有幸進入高雄大林蒲社區,瞭解當地不同民眾對遷村的立場,以及工廠對於校園的影響。

大林蒲社區位於高雄市的西南方,面對臨海工業區,當地煙囪的數量是全台密度最高的,村莊四周充滿煉油廠、發電廠以及中鋼等高汙染工廠。

徒步走入大林蒲社區,從沿路上居民們的眼光,可以感受到他們對於外來者是充滿好奇的。來到大林蒲村內唯一的一間國小──鳳林國小,門旁掛著的是一面施工招牌,上頭刻著工程名稱:同心樓鋁窗安裝工程,而捐贈單位卻是「台灣中油公司大林煉油廠」。

走上樓梯,馬上就有校內的孩子從遠處對著我們大喊:「你們來這裡幹嘛?」就我看來,這些孩子的疑問正是當地居民對外來者的想法縮影。走上學校的二樓,牆壁上畫著校內學生的彩繪作品,陶片上描繪著滿滿的煙囪、工人、廢煙,以及贊助公司的商標,這些事物,竟然就是這些小孩此生至今的生命經驗與成長過程。而兩旁的藝術造景區,則是用陶片所建構出來的,除了學生作品之外,其中也包含「某某某廠長、某某經理」的字樣與商標。

上述這些種種表現中隱約能看出,當地的校級機關與周圍工廠,有著相當穩固的友好關係,而這樣的友好關係,是否會造成一些影響,使得某些既得利益者得以介入當地居民的決策與氛圍呢?這是我們不得而知的。

你所相信的事情,是誰灌輸給你的?

現今社會中,我們總是強調著「政治不得進入校園」,背後因素是社會大眾認為「政治是權威象徵,害怕學生遭受上對下的知識洗腦與操控」。但是,今天反觀大林蒲此案,相關利益團體(比如工廠)已經將手伸入校園之中,不論是走廊牆上的壁畫,或者樓梯旁的感謝牌,背後所代表與暗示的意識形態與價值觀,不也正讓這些孩子們,遭受著無形的影響與洗腦嗎?

一個國小學生,是難以去對抗權威的,不論是在肢體上或者知識上,皆為如此。舉例而言,若上位者今天主張:「附近工廠的開發,帶給居民許多福利,並且能夠從中讓我們村莊獲利。」而將他們的想法灌輸在學校教育中,對於會順從老師權威性,而且幾乎沒有受過環境教育的孩子們而言,很容易就將它視為真理或知識去吸收,進而對財團與工廠的所作所為產生認同感。

面對這樣爭議性的議題,無論校園或是地方的民眾皆會參與討論,就像是我們談論高雄的空氣汙染一般正常。但是,在這些討論的背後,更重要的是「話語權的不對等」。換句話說,我們應該去關心,到底是誰掌握了話語權,或者,是誰讓話語權變得不對等?

孩子的教育權,被賣掉了嗎?

1970年代左右,政府因土地規劃而規定大林蒲地區「禁建」,導致這40年的時間,他們無法建設新房屋,也無法離開當地,更無法改變些什麼。面對滿滿的煙囪,就是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我與當地居民對談時,一位先生曾說道:「這些年來,在這裡停車如果沒蓋防塵套,隔天起床時就會發現,整台車上都是髒髒的灰塵。」

這些居住在這裡一輩子的居民們,曾經也是學生,曾經也受過工廠補助的學校教育,當他們出了社會,得知了在學校沒被教導的事實,也會發現,他們只能「被決定」,被決定要蓋多少工廠,被決定要離開自己的家園,因為,他們永遠不是掌握話語權以及決定權的人。

對台灣社會而言,這些迫遷事件已經成為政府的常態性活動。也許,我們能進一步思考,政府對於小孩的環境教育,到底宣導了些什麼?還是,其實是我們將孩子的教育權,賣給了這些工廠?他們就像老闆般地告訴校方:「你們應該怎麼做,我才願意給予學校與社區某些資源。」面對這樣多重利益者的勾結,以及整個社會結構化的複雜因素,我們還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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