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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寒暑假,各學校教師不能免俗地要為假期中的學生推薦一套書單,以作為漫漫長假的伴讀讀物。這件事用意頗佳,事實上也有不少學生能從中受益,然而或許活在21世紀的我們,可以轉向思考一份書單對學生的真實意義。

首先,從教育變革上來看,隨108課綱即將上路,國文寫作更動變迭劇烈,教育界在這波震盪中,不論是否出於自願,均嚴陣以待,在這些年的教師專業社群發展中,針對提升閱讀乃至閱讀方法進行集思並嘗試更多可能。教學活動設計上的跨領域、跨媒材,創新發展新穎的桌遊、線上互動,都不約而同指向「提振閱讀力」的最終企圖。在這之中,不乏創建各學門書單,以期讓學生拓展視野。

然而,問題來了,在認同書單能提升閱讀力的大前提之下,怎麼確保這份書單真能肩負起這樣責任,並且做有效度的評鑑呢?甚至得尷尬自問,這樣的書單「夠好」嗎?好到禁得起各方檢驗?

為什麼我們總想相信別人開的書單?

從這些提問可大膽推估,台灣其實並未跟上時代,因為許多人一面清楚知道已經跨入嶄新世代,卻在第一時間心理層面上仍服信權威,比如:(各階段)教師開的寒暑假書單。之所以這麼陳述是因為知識如此容易取得或討論的時代,為什麼不見得出現「爸媽開的寒暑假書單」?唯一可能出現在網路傳播媒體上的的爸媽書單,大概就屬爸媽是社會認可的知識份子階級了。更有趣的是,我們也罕見「某國、高中生開給同世代的書單」,不是嗎?

收下老師書單的學生及其家長,瀏覽書單的同時卻批評著書單不夠全面周延。那是否應該回到一開始的問題自問,你認為夠好的書單是什麼?

一年終了,舉凡過去的開卷好書乃至轉型後的Openbook、博客來年度選書、鏡文學年度選書、金鼎獎、台灣文學獎金典獎、亞洲週刊十大好書……等,乃至誠品書店店員選書,不同型態的選書與選出的優秀作品均不全相同。評審人數多寡、年齡、組成不計,選定出來的書單,本就挾帶主觀美學訓練所涵養出的擇書標準,以此雷達來分辨最值得被看見的年度作品,見證作者背後苦心孤詣,超越群倫的企圖與創見。

面對各媒體評選的書單,累計之後,讀者或許興奮焦慮間雜有之,或許煩惱一時半刻讀不完,也可能興奮接下來一整年的空閒時間將擁有不同心靈的滋養。將輻輳廣遠的閱讀版圖展示在讀者面前,除了給予創作者鼓舞,自然也是無數陌生心靈在N次空間中神會的契機。

深愛閱讀的人,將在不間斷的文字咀嚼中,自行開掘出新的通道,朝更契合自己氣質的書系前進。這件事應該是不分寒暑假的,沒有任何片面的日期可規範的。所以,回到學生寒暑假書單這件事情上,首先應該是自覺不需要如此強烈仰賴學校書單,再者則不應該畫地自限,認為寒暑假才適合讀課外書。越是受到外在拘束的情況,我認為每天抽空閱讀自己喜愛的作品,才能一點一滴成為自由一點的靈魂。

孩子真正需要的,是培養閱讀的習慣

這就得再問一事,不知在進入正規學校體系之前,身為父母或最初教養者,是否正是推開孩子閱讀大門的關鍵人物?閱讀的興趣,固然是學校教育責無旁貸的培養之責,但更重要的是孩子回到家之後的「環境」。誠實坦言,有多少家庭在監護人下班、孩子放學後的共處情境中,能夠各自坐下來,讀一本書的一小章節?乃至奢侈想望著,一起討論某一本書?

如此情境多不存在,因為用功孩子的首選是補習,其次是留校自習。不怎麼想讀書的孩子則相約線上遊戲見,或者去網咖打game。這是你我必須面對的現實常態,認清這樣的常態,才能平實站在地上,一起看看還能做些什麼?

身為第一線的教師,不少人努力與現實拔河,拔著功利主義的河,拔著教師間不同選書價值的河,拔著要逗引學生興趣但根本抓不出時間的河。閱讀需要時間,需要非功利的喜悅,需要一個人願意探索自我、他人、世界,需要不被評價的寬容。

許多線上存在的書籍讀後心得比賽或競試,其實是不得不為之,在整個島嶼對閱讀實在欲振乏力的時刻,不得已的方便法門。既然是方便法門,那就免不了有學生敷衍應付,將之視為一項討厭的功課。到這一步,眾口交譽的完美書單又能耐之何?

我認為所謂的大人們都應該在閱讀面前放下姿態,尊重孩子的閱讀喜好,邀請他與不同背景的人(包含父母、同班同學、社團等)交換書單,創建書單。老師在這樣的書單中,解構自己的權威,接觸其他領域的書籍,並藉機引渡想給學生的書單,告訴他們,嘿,這裡有一本有趣的書,一起來讀吧!平台搭建之後,再以自身閱歷讀出的不同層次,交換彼此意見,如此,或許能慢慢瓦解學生對閱讀的無感與厭惡。

這才是閱讀美好的所在。閱讀書單,從來都不是寒暑假的事,也不該是件值得焦慮的事。面對的是意義浮動的多元世界,與其浪費時間焦慮,不如現在就先讀一本書吧!

(作者為教育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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