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記得兩年多前,因為作家劉克襄先生的〈像我這樣四年級的人〉一篇文章,引起諸多迴響,包含六年級、七年級,或是像我一樣在民國80年代出生的一輩,都紛紛寫了〈像我這樣__年級的人〉抒發面對現狀的感慨。
因為《勞基法》新修,不禁憶起當時還是個大二生的我,曾經在天下獨評投書〈像我這樣八年級的人〉。當時面對不確定的未來,充滿著憂慮。兩年多後,那時期待著「天光」的我們,似乎沒有看見更加光明的未來;兩年多後,那時還過著大學生活的我們,有越來越多人,走入了現實社會。
懷有最新最強技能的八年級生,卻拚不到自己的經濟
身為八年級生,我們出生即享有不虞匱乏的物質生活,但也承受著爆炸性的精神壓力。網路興盛伴隨著我們成長,堪稱「數位原住民」的我們,每天承受著爆炸量的資訊,絕對比之前的世代有「競爭力」以及「狼性」。從小到大的學習經驗中,要學的、要會的,比起前幾個世代更是多上不少。
然而,懷有最新最多元最充沛知識與技能的我們,面對的,卻是一個貧富差距逐漸擴大、薪資凍漲物價卻不斷成長的年代。
不像前幾個世代所懷念的「當年」,正巧遇上國際經濟條件最有利於台灣的歲月,以及冷戰後的經濟復甦期,只要肯拚肯努力,就能「出人頭地」,就能賺大錢,有良好的物質生活。相對的,我們這世代出社會的時候,國際經濟條件已經不若以往。這不是台灣自己的問題,全世界都不斷面臨經濟衰退,新自由主義吹捧的自由市場從完美的「看不見的手」變成緊緊抓住世人、讓我們無法再往前的手。再怎麼「拚經濟」,拚到的也不是平凡如你我的經濟。
雖然餓不死,但有多少人卻因此失去了自己的生活?
我還算幸運,至少畢業後順利就職,有個收入雖不算高,但至少能生活,而且公司遵守《勞基法》的工作──雖然在台北的話,可能每個月也存不了多少錢。
能過活不是問題,但除了物質以外,我們生活的其他部份呢?不少人每天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只有下班到就寢前的短暫時光才完全屬於自己,有的人甚至要把工作帶回家作,所謂「自己的時間」只剩下吃飯洗澡睡覺。而且我相信,在《勞基法》新修後,輪班間隔經過在台灣近乎不存在的「勞資協商」可以縮短到8小時,加班時數上限經協商後也可以提高。如此一來,生活變成了工作,但人生本來不是為了工作,工作應該僅是生活的部分而已!何況就算你再努力,拚得要死要活,最後拚到的只是自己未來的醫藥費(大老闆說的,沒有過勞,都是自己本身有病,不然就是愛泡網咖熬夜),反正房子永遠買不起,除非人有上千年的壽命。(正面一點思考,就當作功德吧!)
就精神面而言,八年級生就算努力,仍要承受某些不懂思辨、只會隨著同溫層起鬨的某些世代,上至政府官員、大老闆、下至一般勞工甚至退休老人的「幹話」連連。不同世代成長經驗不同、生活條件不同、面臨的現實不同,但卻總有人會把自己的經驗去做類比,以為現在年輕人照著當時那樣做,就能「成功」。但這個物質面上的「成功」,在現今的台灣,除非你有錢有背景,不然很難看見。
不期望天光,但期望未來別變成「只會冷嘲熱諷又沒實力」的長輩
八年級生,理想一點的人,總會期待著能夠有「島嶼天光」的一天,能夠看見一個更好的未來。我相信,未來必定會越來越進步,新世代的九年級、十年級生等,要學的只會越來越多,但面臨的困境也會越來越多。
從外部環境來看,只要中國一天不民主,他們就會持續的在國際上壓迫我們。如果共產黨的「集體領導」完全轉變為獨裁,甚至將採取更激烈的手段。而國際間猖狂的投機與投資行為、以及為了成本逐漸轉移到東南亞國家的產業型態,讓台灣未來越來越沒機會。
從國內情況來看,如果不朝福利國家的方向轉型,只會一味相信新自由主義一切交付市場的鐵則,那只會讓貧者越貧、富者越富。業者只會不斷調漲物價,但那些也無法真正反映到「人事成本」上,因為錢都給老闆賺走。至於薪水,「自由市場」本質上並不自由,因為慣老闆決定一切,掌控人力市場的薪資。
不期望天光,只期望未來,面對更新一輩的年輕人時,不是只會冷嘲熱諷的說幹話,因為自己的實力,絕對又比新的世代落差更大。而新的世代,面對的困境又更多。
經濟發展是為了自由,而自由是讓人們有能力去做自認有價值的事
在1998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福利經濟學家沈恩(Amartya Sen)的名著《經濟發展與自由》(Development as Freedom)中,他提到經濟發展的核心要旨,在於促進人們的自由。而自由的本質,便是每個人有「能力」去做他認為「有價值」的事。
這個自由,沈恩指出,是包含政治上的自由、經濟上的便利性、社會上有足夠的機會、公開透明的保障以及社會安全;而對自由的保障,能讓社會「成功」。
我們八年級生,出生在一個「自由」的年代,卻也在出社會後面臨「不自由」的情況。幸運一點的,還能享有「微小而確切的幸福」,但也有不少人,因為這種過度依賴自由市場的觀念與制度,反而成為「自由」的犧牲者,失去了能夠「過自己生活」的自由。
如此,我們能說這個社會是成功的,是有發展的嗎?
未來,能夠看見多少希望與光明?還是只能在功德迴向中恍惚度過呢?
(作者畢業於國立中正大學政治系國際關係組。現為媒體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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