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12月10日,我有幸參與中正紀念堂轉型願景工作坊。在會議結束的致謝中,主持人分享了一個令她感動的觀察。她看到一件在台灣極不易的事在現場發生,那就是:不同端點的人坐下來對話。

離開會場,上了捷運,拿出手機上網,我重回到與世界的連結。

人生太多弔詭。有一種弔詭叫做「已讀不回」,人們以「已讀不回」的不連結方式相互連結。先前,於會議現場,我在兄姊的Line群組分享了會議資料封面相片,他們「已讀不回」。平時,我哥常在群組裡貼某特定媒體報導,我也從來都是「已讀不回」。我們是手足,但面對共有的時代經歷,卻有截然不同的認知與情感記憶,以至於僅存的聯繫卻是不聯繫、不對話。

所謂的政治,從來就不是與我們無關,生活就是政治,它鮮活上演在日常生活場景中。

在德國,每個孩子都會被帶去看集中營

在過去威權時代的悲劇裡,不只台灣人受苦受難,也有很多外省人受害。這是轉型正義質疑者常說的論點。會議結束前,一位老伯伯激動的發言,便屬於這樣的論述路線。但與其說是陳述他父子兩代受盡委屈的生命故事,不如說是厲聲的控訴。多少歲月都過去了,如果不是因為受了不公義的欺壓,而內心創傷從未獲得撫平,為何還要這樣激動控訴?又是誰該被控訴譴責呢?而我們該做些什麼,以便讓遲遲未來的正義,得以早日聊慰背負時代苦難而受傷的靈魂?這裡沒有省籍,只有受害者和發願追尋台灣成為一個公義島嶼的公民,不是嗎?

今夏,我拜訪一位德國老友。期間,他帶我去位在Kleinbardorf的猶太墓園。當漫步的話題轉換到德國不堪的歷史過去,朋友的一段話隱約燃起我內心某種敬意與感觸。

他是歷史科中學教師,他說,他以身為德國人感到驕傲,因為就他所知,歐盟區裡,沒有國家像德國一樣認真面對不堪的歷史過往。他以教職經驗為例說,德國應是唯一在中學歷史教育課綱中規定,每個中學生都至少被帶去集中營一次,進行歷史現場教育的歐盟國家。不難想像,親臨集中營歷史現場,會在孩子心底裡留下什麼樣的價值與信念烙印。

Kleinbardorf猶太墓園一景。作者提供。

如果不理解歷史縱深,要如何為公義堅定扎根?

想想馬場町刑場,想想六張犁亂葬崗,想想全國各地威權悲劇的歷史現場,如今還有多少殘餘?再想想我們的教育課綱,如果世代生命的文化性格缺乏對立足土地過往歷史縱深的理解,堅定信念讓台灣成為公義島嶼的根,是要如何深扎?控訴並譴責威權暴行,不是任一族群獨有的特權,甚至該是現代公民的義務。因為我們是人,尊嚴(對待與被對待)生存在世界上,應是人權的精義;否定人權則是自尊尊嚴的自我泯滅。除此之外,保留對各種異議的尊重,人權理當足以作為最低限度的共生共識,或者最大公約。

讓人權作為台灣轉型正義的出發原點,去耙梳威權時代的歷史傷痕。歷史傷痕耙梳的療癒無疑也要回歸原點,使台灣的轉型正義與人權得以相互圓滿。這裡沒有任何族群別,只有發願以人權作為基本價值,去建立台灣成為公義島嶼的公民。

對於過往共有的時代經歷,我們或許有不同的認知與情感記憶;然而,時代浪潮將我們推到了一個歷史契機上,讓我們得以以人權作為共同語言,去重新講述過往的故事,並共述未來的共生故事;去做世代傳述,以及世代的世代傳述,一個值得人世世代代傳講下去的故事:台灣是一個尊嚴(對待與被對待)生存的公義島嶼。

註:關於此次工作坊實況,可在「中正紀念堂轉型給問嗎」FB粉絲專頁查詢。

(作者為台南市民)

 

作者補充(2018.01.28)

今早,看了德國第一公共電台昨夜的收播新聞才知道,先前文章中提及德國友人的看法有補充必要。
這則新聞傳遞的訊息是,德國聯邦現行中學歷史教育並無參訪集中營的義務規定。雖然有政治人物提出該項立法要求,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見。
全德國唯一實施中學歷史教育有參訪集中營義務規定的是巴伐利亞邦,而且是在9年級之後,必須實施。而,我的朋友正就是巴伐利亞邦(Münnerstadt)的中學歷史教師。我猜,他自己可能以為,這是德國聯邦的規定。
當然,我自己也沒做事後查證,直接取信朋友所言,畢竟他就是中學歷史教師。為此,個人深感抱歉,並懇請將此資訊附註在先前文章之下,以免混淆視聽。
再次抱歉,懇請包涵原諒。並附上兩則新聞連結:
Tagesthemen
Z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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