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以前就有這種感覺,但最近,好像是那堂通識課之後吧,這樣的噁心感更強烈了。
那是一堂與東南亞社會與人文有關的通識課,老師很得意地跟我們說這堂課得到雄厚的資源挹注,頻頻熱情的與我們分享他的「new idea」,要如何加強台灣跟東南亞的「connection」,或許可以從認識東南亞在台灣的「community」開始。
學校有資源,學校有經費,學校可以給你們舉辦很多很多免費的活動,你們通通來參加、來參加我就給你們加分、以整組為單位參加,你們那組如果有誰沒意願,「我也會想辦法讓他們參加。」
老師的這句話嚇壞了我。他最後沒這麼做,但這句話之後,我開始感到恐慌。我想我也感受到了老師的恐慌,因為同樣的話題,他每次上課都要提個幾次。
這樣的泰語教育是教育嗎?
我學泰語第三年了,每年校內修泰語的人數不超過40個。然而,今年在學校的初級泰語課當助教,學期初就被100多人份量的作業,還有厚厚兩張紙的遞補名單嚇傻。
在台灣,大學的泰語教育,倚靠少數人(我不想這麼說,但我認為某種程度上是被壟斷的)、沒有公定的程度標準、教材單一、缺乏深度和內涵、大部分以教授旅遊或娛樂用語為主,突然在新南向政策中得到了一堆資源,看得出這些人興奮之餘其實很不知所措。
前陣子學校的外語學院就辦了免費的泰語口說課,然而,沒有任何課程大綱或難易度分級,報了名才知道老師要上什麼,結果一看到課程內容,不外乎還是怎麼買東西、怎麼殺價、怎麼辦理簽證的生活和旅行用語,令人大失所望。
這次校內外語學院舉辦的免費泰語檢定也一樣,完全體現了台灣泰語教育的不成系統性,難易度只有初階一跟初階二,沒有範例題本、難易度說明籠統,更沒有任何關於泰國方面有認可的證明,唯一有公信力的就是「政大」兩個字,這個檢定考出來的實質作用,真的是該畫個大問號。
不僅如此,老師甚至提出了加分制度,大肆鼓勵才學半學期泰語的人去參加考試,目的是「希望人數能夠踴躍到爆滿,引起政府相關單位關注。」而非切合同學學習的程度與進度。讓人不禁想,這不是浪費資源,什麼是浪費資源?
別把政策當成救命浮木
新南向啟動之後,我身邊的老師們,突然變得很受重視,突然成為了主流,突然有了很多話語權。社會開始有了這些聲音:我們來認識移工吧,我們來認識台灣的東南亞社群吧,我們來學東南亞語吧,我們來到東南亞走一趟吧。
因為現在有新南向政策啊,要是這個政策不繼續推動了,我們現在有的這些資源、這些活動就不會再有了啊,大家快點把握好啊,我們要展現我們的熱忱,我們要拿出成果,這些東西才能持續下去啊,所以你們要有危機感一點啊!
其實,對於這個政策能不能長久推動,我真的不在乎,甚至認為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首先,光是「東南亞」「東南亞」地稱呼,就已經讓人感到非常不舒服,這個統稱到底是怎麼回事?成天說著「推廣教授東南亞語」、「設立東南亞系」、「介紹東南亞文化」,好像東南亞同質性之高,可以一次了解全部一樣。
這些年在這股趨勢下,我已經聽到太多這樣的話語:要顧及移工的權益啊,不可以歧視人家啊,東南亞菜很好吃啊不要害怕,東南亞國家現在越來越有錢了你不知道啊不要瞧不起人家……。我只想說,一直把這些話掛在嘴邊的人,其實才是帶有最深歧視的人啊,因為你們已經先站在高處,自己定義了「弱勢」的樣子、「東南亞」的樣子。
再來是這個,被台商把持著,「追求得到立即有效成果」的政策,可能哪天因為沒有成效、資金就會不見的政策,到底為什麼會成為救命浮木一樣的存在呢?懷抱著政策可能不能長久的恐懼,擔心著有一天就會沒有這些資源,在這個領域的人們真的能憑良心回答,自己當初為什麼要投入嗎?
我學泰語的初衷,是它的文字扭來扭去的可愛線條。
我喜歡沒有絕對是非對錯的,開發中國家的政治社會,就算曾在泰國遇到無數次性騷擾,甚至差點在計程車上丟了小命,還是想去那裏繼續深造、更了解那裏的我,曾經欽佩著已經辛苦在這個領域耕耘多年的人們。
因此所以我只能祈禱,祈禱他們發現跟著政策跑不是長久之計的一天快點來臨。
(作者就讀政治大學外交學系,曾經在泰國朱拉隆功大學東協研究中心短暫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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