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亮的《工廠男孩》,是用DV拍攝的紀錄片,記下一群從湖南到珠江三角洲打工年輕人的生活狀態。這些年輕人都是17歲到20歲出頭的小夥子,處於21世紀的他們,改革開放已歷經30餘年,中國大陸早成為一個新興的資本主義經濟體,迥異於他們父母那一代外出打工的第一代民工,《工廠男孩》屬於「第二代移民工」。
第一代移民工從農村到城市打工時,中國大陸仍存在嚴格的城鄉二元戶籍制度,農民進城會面臨各種制度性的歧視,使得外出打工只能是短期的「候鳥」移動。農民離鄉工作,主要是為了賺錢貼補貧困的農家經濟,等到家裡蓋了新房、孩子念書告一段落,打工者往往也就帶著滿身的工作傷痛返鄉重新務農或養老。
但新一代打工者實際上已經與土地脫離關係,很多人甚至從小就隨父母離鄉進城,他鄉早已是故鄉,無法再返回農村了。《工廠男孩》講述的正是這批第二代農民工(或稱新產業工人)的故事。
珠江三角洲是鄧小平推動改革開放政策最早的實驗區,從1978年起,一些香港廠商就將過時的設備運來深圳,利用當地廉價的土地與勞動力進行「來料加工」的出口。由於大量工廠遷至珠江三角洲,隨之而來的是從各省移動而來的工人。於是珠江三角洲成為最早的中國工廠與世界工廠。無數缺乏技術的年輕勞動者湧入此地,在工廠間尋找各種工作機會。
相對於他們的父祖輩,新產業工人與土地的關係疏遠,也不用承擔沉重的家庭經濟責任,更可能不會重返農村。事實上,他們已經是真正意義上的無產階級了。他們的主體性正在形成,但也如同許多資本主義國家發展過程中的無產階級一樣,他們都被當今資本主義的消費文化所宰制,吃喝玩樂樣樣都需要貨幣工資支持,現金的收入成為他們日常生活中所不可缺少的必需品,因而也嚴重地影響他們主體的形成,與未來行動的可能性。
同時,貧乏的精神生活與工人階級文化的缺乏,也使得他們階級意識的發展受到很大的侷限。電玩與網路讓「工廠男孩」成為更原子化的個人。H. Marcuse曾經分析二次大戰後資本主義發達國家的工人已經淪為不具批判力的「單向度的人」(one dimensional man),這樣的描述可能也適用於今天的「工廠男孩」。因此,依靠工人力量來進行社會轉型的可能性似乎微乎其微。

由於中國大陸還是處於資本主義經濟上升的地區,因此片中的年輕人仍然充滿著信心與衝勁,宛如1990年代以前的台灣年輕勞動者。但隨著1990年代台灣資本主義發展至成熟期後,產業外移導致的去工業化時代來臨,大量年輕人再也無法改變自己的處境,甚至勞動條件開始競逐下降(racing to the bottom),中國大陸今後是否也會出現類似的局面?
片中一位尋找新工作的年輕人,從最初信心滿滿要求一個低階領班主管職務,到後來被迫降格以求技術員亦不可得,最後在無法尋得工作機會的情況下,不得不返回湖南老家。這或許已經預示著「工廠男孩」中許多打工者未來的命運。也可能只有等到資本主義的危機持續惡化,大多數勞工才能認清自己的位置與處境,進而思變革的可能性。片尾一名年輕工人返鄉過完農曆新年假期,冒雨去買火車票準備重返深圳,雖然看來無奈,卻也可能是另一波壓迫與改變的開始。
(作者為世新大學社會發展研究所教授)
影片放映時間:
8月 27日(六)10:30
光點華山電影館(台灣台北市中正區八德路一段1號)
2016勞工影展:青貧世代
8/26-9/4 光點華山、慕哲咖啡、TEDxTaipei
更多影片資訊請上官網:http://www.tilff.taip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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