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臺北市影視音實驗教育機構(Taipei media school,簡稱TMS)是高中階段實驗教育機構,以培育音樂、展演、視覺技術暨行政人才為辦學特色,由臺北市文化局與台北市文化基金會共同創辦。今年首次甄選41位學生,有134人報名,在6/25-6/27由辦學團隊進行面談。共來了100人,其中96位是15-18歲,18歲以上則有4位。作者為辦學團隊成員之一,本文則為她對甄選過程的感想。
要一個人的時候,才真的舒緩開來。一層層地把外衣卸下,外皮脫下,很赤裸的自己走出來,手腳攤開,坐著,吹著涼風,陽台上綠葉搖曳,吃著放在冰箱好幾天的西瓜。依然甜漾飽滿水份,一口一口咬著。連續壓縮了好幾天的各種感覺,被活水滋養,開始像花朵藤蔓般從心底一一長出。
若要問我面談那三天最深刻的感觸是什麼?假如可以,真的很希望可以用手,承接住每個小孩懸弔欲墜的心,往好的歸處送去。
坦誠,是來到面談現場多數人的特質。雖然孩子們各自活潑亂跳,帶著一籮筐各自闖蕩影音及表演世界帶來的奇思與快樂要向人傾訴,但慢慢爬梳出來的,是潛藏在裡頭一張張不快樂的面孔。
常聽到的,是他們在家庭成長過程中,在學校受教過程中,自我掙扎要從人身爬出,導致傷痕累累的故事,不斷在這灰蕩蕩的面談空間裏頭迴盪著。「我唯一的專長就是不會讀書」、「在現有的教育體制裏頭,我不敢有夢想」、「反覆的紙筆考試,成績跟年紀成反比」。
我經常被念,現在身份不是自學審議委員了。如果是自學審議委員多簡單,帶著一個好人的信念,盡可能幫助人通過申請關卡,擁有大把大把空白時間自在活著。可是面談,說實在,怎麼左思右想東撐西打洞,總逃不過名額的限制梏咒,總是有人要因此流淚歎氣。
大家公認,國中很難,這裡頭的教育空間很難撐開。當孩子度過了快樂的國小六年,之後就因升學壓力失聲三年,如此巨大的斷裂,敏感的小孩可能有的就想跳樓。即使個性順服,到了高中後,也有人第一年便漸漸對未來不知方向感到驚慌失措,就像拿起鏡子,怎麼照都看不到自己的臉一樣。
然而小孩的背後,更多的是家長驚慌找路的痕跡。畢竟天天相處,小孩活著開不開心很容易就知道,只是要不要正視處理。實驗教育機構的出現,就像在困頓中多了一個選擇,大人拉著小孩趕緊跳進去。至於孩子是否合適,我聽著各種版本總覺得勉強。但那是個人的錯嗎?
若是自學生,則是明顯地心性穩定,那種穩定是支持一個人面對漫長人生很重要的力量。這是因為大人跟小孩很早就開始面對什麼是適合的教育,在不斷思考、做選擇的過程中,漸漸確立人生的方向。然而,我也在面談過程很清楚的看到,除了個人自學,不同團體共學的教育方式與理念,是否能跟孩子的特質契合,是否能在國中小階段協助孩子們慢慢確認自己的興趣,累積能力,當他/她有特定學習需求的時候,能否提供足夠的養分,那是無論體制內外,家長及老師們的共同教育挑戰。
若不談以上,來報名的孩子們幾乎都是大量看片、聽音樂、學舞、學表演,有的不眠不休透入影音創作、甚至自創影音頻道,明明追星追得要死,卻對影視產業各種角色觀察甚微,發展出一套組織戰略。他/她們有些明顯是種模糊的喜好,只因興趣,在蒼白生活中帶來了快樂跟成就感。有些則是透過網路自學有成,或是拜師學藝,長出茂綠強壯的枝芽。
很多時候,我自嘆不如孩子們的渾然天成,這是影音思考的全新一代。未來的挑戰,除了如何打造一個完備合適的影音學習環境,支持他們的興趣成長外,更重要的,是如何在教育過程中給予必要的人文素養及生命養分,讓年輕的心得以豐厚強壯。
因為不問年齡,報名者中除了最多數的國中應屆畢業及高中在校生,也有想要重新選擇人生的大學生,或是不再相信大學能保證就業、不如來選擇一技之長的年輕人,甚至還有社會歷練多年,人生有成的大人們。他/她們背後,都有個青春夢。未完滿的青春夢像個種子,總在特別的時候蠢蠢欲動。就像自己,明明已過40,但皮囊背後的眼神,跟30、20時候並沒有相距太遠,這,只有自己知道。而這些人們的勇氣,就跟眼前的少男少女們一樣,帶著一點點青澀與微光。希望在面談過後,他/她們還會繼續走向想望的遠方,或許,有天我們還會再次遇見。
(作者為TMS專任社會課老師,影像工作者,曾擔任臺北市及新北市非學校型態實驗教育審議會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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