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禮拜六,國民黨將進行黨主席的改選。但是,為什麼一般社會大眾對此漠不關心,也不認為這事與自己有關?筆者希望以曾任國民黨政務官幕僚的經驗,從一個小小助理的角度來觀察何以國民黨會陷入如此的低潮與窘境,也藉此機會討論何以民進黨的生力軍得以源源不斷的產出。
為了一股對公共事務的理想與熱情,筆者曾經於學生時期參加過許多政黨政治活動,無論藍的、綠的、還是橘的。在進入職場後,筆者亦曾放棄收入相對優渥的金融業工作,於2010年至2012年間服務於中央政府部會。也因為這個機緣,筆者曾多次隨主管赴國民黨中央黨部參加會議,因而得以一窺國民黨的黨內氛圍。
若從一個小助理的角度觀察八德大樓內的黨務會議,我們不難發現一個同樣的「tempo」(節奏):司儀宣布開會、向總理孫文遺像敬禮並宣讀總理遺囑、主席致詞、專案報告、主席邀請中常委表示意見、主席結論、司儀宣布散會。由此可知這是一場嚴肅的會議。但是,若是這樣的會議成為例行公務,結果是怎麼樣的一番景象?
當專案報告開始進行時,因播放投影片之需要,會議廳內的大燈會暫時關閉,筆者幾次觀察許多黨國大臣、民意代表與各級幹部都會不約而同地進入「閉目」聆聽階段。等大燈再度開啟時,主席便會開始「點名」在場的大老、中常委與黨務高階幹部發表意見。當然也有些人是能夠針對專案報告主題發表意見的,但更多的是會對不同的議題發表心聲。多數時刻,主席都非常專心地做筆記。會議結束後,主席通常會裁示應該採取什麼行動,並且畫押時間,要求某單位應於何時回覆。國民黨主席在黨內會議扮演著主持人與仲裁者的角色。
將畫面拉到另一個場景。筆者曾於學生時期參加民進黨國際事務部舉辦的青年外交事務研習營,因而有機會目睹民進黨中常會開會的情況。印象所及,只能用「砲聲隆隆,生氣十足」來形容。針對各種議題,民進黨內幹部與各種代表都「積極」並「爭相」表達意見,民進黨主席在會議中的角色比較像是會議的「facilitator」(促進者)。
從對兩個政黨的決策核心──中常會的觀察,我們不難發現,兩個政黨在其組織文化上的差異性,進一步反映出其個性與特質。若以企業文化來比擬,國民黨比較像是日本企業的管理風格:長官指示、下屬辦事。相對的,雖是草根性濃厚的本土政黨,民進黨的組織文化卻頗像是外商企業:績效導向,業績好的講話大聲,但是業績不好的,還是歡迎你表達意見。
若從這樣的組織文化,再切入兩個政黨的人才養成計畫,我們不難發現,國民黨的人力資源制度與日本企業的終身服務制頗為類似,在一個位置沒有人升官或退休(甚或犯錯)前,就不會有另一個人有機會晉升。所以我們可以看到許多國民黨籍的立法委員都是N連霸(通常N都大於三或四以上)。當然,資深通常可以與專業畫上等號;但是,這也同時表示著年輕人難以出頭天。另一方面,像是外商企業的民進黨有著非制度化的傳統,轉戰百里侯的立委拉拔縣市議員競選立委、立委拉拔其國會助理挑戰縣市議員等,無形中造成一種儲備幹部培養機制,「只要願意努力、勇於挑戰,你就有機會」的形象也深植人心。
在承平時期,日式資深幹部制與外商儲備幹部制各有其優劣與好壞。但是,近年來台灣發展遭遇到前所未有的瓶頸,經濟成長缺乏動能造成薪資停滯、社會流動性緩慢導致年輕人對於前景感到失望等種種問題,再加上貧富差距擴大帶來的相對剝奪感,大家都希望能夠看到一個可期待的未來。
從上述討論來看一個人的「職涯發展」,國民黨對年輕人並不具吸引力,更別說在大選敗戰之後接踵而來的黨內紛爭,有志青年無從介入,更多人可能是唯恐避之而不及。以後見之明的角度來看,相較之下,民進黨的「儲備幹部」制度就提供了有志投入政治事業的年輕人一條可預期的發展之路。倘若國民黨無法進行組織文化上的變革,並能讓民眾看到實質上的改變、提出有吸引力的人才養成制度,老實說,國民黨主席選舉,的確干我們何事?
(作者為台大工學碩士、倫敦大學與雪菲爾大學法學碩士、曾任職渣打銀行、財政部,現任職於外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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