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關係

如果「爸爸」是動詞

《長不大的爸爸》描繪男孩與男人如何成長的故事。 《長不大的爸爸》描繪男孩與男人如何成長的故事。 圖片來源:公視提供。

由王小棣監製、王明台導演的作品《長不大的爸爸》令人印象深刻的點非常多:它至少觸及人與生命、動物、土地的倫理學,也碰到了世代崩解、青年就業的社會議題。不同於多數父親題材是以父子或無父的情節入手,《長不大的爸爸》翻轉既定的父親想像,另闢出許多新的父親關係:比如房東與房客的設定,便是一種父親與兒子的另類家庭組合;而老丈人與傻女婿的親疏距離當然也是一種父子問題,女婿應該是很難定位的身分吧?不然怎會叫「半子」呢?

用魯迅的句子來說,《長不大的爸爸》探問的是個「我們現在怎樣做父親」的本命題,不管是之於小學警衛退休的潘先生(賀一航飾),我們看到退休此一時間性的轉變之於一個男人,顯然不是那麼容易適應的事;或者熱愛大小動物,獸醫系大四的博彥(張書豪飾),他與各種生命的照養互動也是一種類父子關係。一種父親,各自表述,爸爸是個巨大的動詞,而所謂的長不大,則說明它是個進行式,需要學習、修正、無關年齡,並非一個堅固的名詞。

值得注意的是,故事中的動物們不全然是符碼式的存在,牠們是消解、聯繫,改造父親修辭的關鍵角色,牠們的現身就是牠們的語言、對白。事實上,父親這種身分的不證自明,以及父親被賦予的社會責任,相較於影片中遊走鏡頭內外的受傷的、陷於危機的鱉、蛇、貓、狗,無時無刻不挑戰以人為主的故事發展,同時刺激閱聽者的觀影情緒。就像是租賃空間規定的不准豢養寵物,已然預設了一種內與外的分野,動物是外人,但房客其實也只是暫時的內人,終究需要遷出,有一天也是外人,也就是說《長不大的爸爸》對於人與動物的主客定位並非對立,而是在共進共退的局勢中進行理解,它擴大了愛的邊界,也提升了故事的層次。

賀一航在劇中就是一個長不大的爸爸。公視提供。

《長不大的爸爸》在幽默、溫馨的基調中搭建起一座生命劇場,內部談的仍是相當嚴肅的問題。我自己的父親從小是個無父的孩子,他很早婚,二十五歲就當了爸爸,他對父親身分的想像是什麼?他還年輕!多年前我在老家倉庫曾經尋獲一疊親子教育的錄放影帶,猜想那是父親的自修教材;前幾年他選擇從任職二十多年的紡織廠退休,而且是早退,他對退休生活的想像又是什麼?像我父親這樣早婚又早退的爸爸們其實非常多,他們又該如何自我定位?我與父親的衝突會不會就是根源自此?正如同《長不大的爸爸》裡的賀一航,不停回返任職的學校,退休前後的日子看似無甚差別,一如他不願卸下做為自我象徵的工作制服,他還在適應,這是個動詞;而突然做了父親的年輕大學生,他與家庭、工作、動物之間的結構就此是否產生改變?愛的邊界是否重新位移?愛的邊界又在哪裡?這是一門尚待開展的世代功課,《長不大的爸爸》的出現讓人又驚又喜,值得細細品味,反覆思索。

(作者1987年生,台南縣大內鄉人,東海中文系畢業,現就讀台大台文所。曾獲林榮三文學獎短篇小說首獎、打狗文學獎、洪醒夫小說獎、吳濁流文藝獎、台中縣小說獎、南瀛文學獎、玉山文學散文首獎、全國台灣文學營小說首獎等,作品曾入選《九十七年度小說選》、《九十八年度小說選》,著有《花甲男孩》。)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8443

獨立評論

每週四,精選觀點直送信箱!現在就訂閱獨立評論電子報

延伸閱讀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