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公視紀錄觀點提供。

4月27日的晚上很特殊,筆者第一次在壹傳媒集團的員工餐廳吃飯,在台北市內湖區行愛路141巷39號大樓的地下室,因為這是紀錄片導演李惠仁新片《蘋果的滋味》的原址放映場地。

《蘋果的滋味》會在壹傳媒集團的員工餐廳並非偶然,在這家餐廳附近的集團大樓空地廣場上,曾經是壹集團員工們和蘋果日報工會成員們在2012年11月26日壹傳媒要簽約賣給大財團(中信、年代與可能的旺旺集團)的守夜地點,當然《蘋果的滋味》紀錄片中也採訪了這幾棟大樓中許許多多壹傳媒新聞從業人員(從臥底記者到高層主管)的訪談紀錄,其中也包括了壹傳媒集團董事會主席黎智英先生(影片中訪問他除了本大樓外,另外一個地點就是在香港的佔中街頭)。原本聽說影片的原址首映會是要辦在廣場上的,但礙於報名人數統計上的考量,後來則選擇在他們的員工餐廳放映。在員工餐廳裡的懸吊電視機下面,貼著一張似乎貼了蠻久的《蘋果的滋味》海報,員工食客應不難發現這張海報上的紀錄片就是是準備訴說著他們公司從2001年5月31日的《壹週刊》創刊乃至於經營至今的故事。

這場由蘋果日報工會舉辦、邀請李惠仁導演參與映後座談的《蘋果的滋味》首映會,與會的四、五十位觀眾多半是壹傳媒的工會成員、來餐廳用餐的過路食客員工,以及少數的慕名前來的學生(如曾參選淡大學生會長的蔡博藝同學)與公民記者(如宋小海)等人,還有我這個好奇紀錄片在原拍攝環境進行放映及其觀眾互動狀況的Fa電影欣賞雜誌編輯。與同日下午在台北光點華山舉辦的首映會不同的地方在於,這場紀錄片on-site(原址)放映的意味濃厚(李導演說:「紀錄片回到原拍攝地放映這很正常,也算常見。」) 此舉尋求的是影片與特定觀眾的更深入對話,這是一場對壹傳媒在台經營自身歷史的回顧,也是一場從《蘋果的滋味》來看台灣總統民選後傳媒生態改變的討論會。這部紀錄片即將在周二晚間公共電視台【紀錄觀點】上播映兩小時完整的影片內容。

據《蘋果的滋味》導演李惠仁說,拍攝這部影片總共加起來的硬碟資料容量有8T之多,若以兩分鐘1G的容量來計算,那麼就有兩百七十多個小時之長,導演版的終極版是四小時,而兩小時的《蘋果的滋味》可謂是精華中的精華,為了不爆雷,好讓大家好好鎖定收看,我在這裡就只針對今日放映現場討論的幾個議題,和我認為值得思考的影片內容,做一點初步的分享與提示。

就李惠仁導演對《蘋果的滋味》前一個小時與後一個小時的簡略區分,稱前者是「魔鏡的誕生」,後者是「矛盾的帝國」。前者談的是《蘋果日報》的羶色腥現象如何呈現出其他自命「名門正派」(導演語)的紙媒形成一連串搶進、跟瘋的現象。大家可以看看紀錄片中《自由時報》、《聯合報》以何種手法向《蘋果日報》揭露的方式與內容致上敬意,乃至於《中國時報》、《大成報》、《民生報》對《蘋果日報》上市的敵意或面對方式。所以換言之《蘋果的滋味》並非是一部簡單只討論壹傳媒集團的紀錄片。導演說「到時就看《蘋果的滋味》揭露出諸多事實之後會不會被《中國時報》或《聯合報》報導就知道了。」

而後者「矛盾的帝國」則是通過回到壹傳媒集團這個在台經營與後來買賣的過程,所涉及黎智英對全局佈署得益與失利的問題,來看整個台灣社會在政治與經濟結構上如何限縮言論自由空間,或在什麼機緣下又擴大了何種新聞報導的空間。簡言之,壹傳媒集團在台因後續遇到NCC阻攔、系統平台業者抵制和收購買家未定的種種困難,實則呈現出台灣整個媒體環境的更大隱憂。所以壹傳媒在除了向來的羶色腥爭議外,其實也引出了更多面向值得關注與討論,容我在下面進一步簡單勾勒與提示。

在這兩大結構之內,其實還有許多可以總括來談的部分,首先,當然是《壹週刊》、《蘋果日報》等媒體的新聞運作生態,李惠仁導演在《蘋果的滋味》片中訪問了壹傳媒許多部門的員工與主管,參訪了他們的工作室甚至是新聞編輯主題會議,今天有工會成員也就是員工說:「自己都只是負責其中一個環節,還沒辦法如導演能看見全貌。」這部紀錄片已非以管窺豹,只見一斑。當然這類從業者(如專稱「專案特勤組」的狗仔隊、緊急應變小組、動新聞或攝影中心)的作法總是有許多仍值得爭議的地方,但若仔細看這些底層受薪勞工所面對的上級壓力,也不可謂為小。

至於狗仔所引起的窺私文化,究竟「迎合觀眾想要看的胃口」是否就能一言蔽之成為託辭,我想也總有主張「媒體是應該提供觀眾需要看的而非想要看的」之人反駁之,但《蘋果的滋味》卻專訪了黎智英提到純粹民營、自負盈虧的公司本來就是由市場機制所決定,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黎智英在公司受訪時說的一些話,令人印象頗深。

況且,《蘋果的滋味》也揭示了壹傳媒除了在羶色腥之外,總有固定比例(20%-50%)的深入調查報導具有某種程度媒體的社會責任性,卻已是今日許多也是仰賴廣告收益的紙媒或電媒幾乎缺失的職能。換言之,調查性報導在台灣,反置入與不被關說的壹傳媒並非是全然沒有貢獻之處。看《蘋果的滋味》舉出的許多政商勾結之專題報導,便可知其深度。

但壹傳媒雖在早年《蘋果日報》利用獨往的勤力書報社派報系統,而殺出一條通路,但在面對到便利通路或有線平台業者的上架為難,也有無法施展之時,而複雜者常常與更深更廣的政治力介入有關,這在《蘋果的滋味》裡觀眾應也可以得見一二。

過去在看美國電影或紀錄片涉及到一些帶有色情乃至於暴力的媒體面臨道德批評或法律審判時,都會衍伸到許多法律判決或大法官釋憲的場景,也就是都會跟「什麼是言論自由」的界定與限度有關,在這部紀錄片中,記者被告的案例比比皆是,但最有意思的還是大法官釋憲的部分(導演說尤其是「釋字689號」),這其實對台灣言論自由的開展與公民記者的正名有很大關係。

《蘋果的滋味》其實也間接揭示出壹傳媒在台經歷的法律訴訟與媒體作業方式,也多少帶給了公民記者不少在自我身分與拍攝手法新一階段的啟發,包括了導演所說「公民記者在面對警察時會搬出大法官釋字689號」將自身合法化,也包括了在拍攝與採訪技術如何更精進調查採訪式新聞的設備與手段,更不用說對於深度新聞報導自由的共同追求。

與其說《蘋果的滋味》片中的幾個常常出現在專題報導或紙媒封面上的醜聞人物,其實我們還更可以注意到在反媒體壟斷運動過程中,有多少的學生與公民記者自主地站出來,這可能是《蘋果的滋味》所真正記錄到這十多年來台灣媒體生態與政治運動生態的可貴人事地物,而這也超出了壹傳媒員工餐廳和集團大樓的這塊區域的範圍,早年鍾麗緹代言《蘋果日報》的廣告仍令人有印象,整個台灣都被咬一口的蘋果給填滿,就如同紀錄片《蘋果的滋味》宣傳文案裡的那句話一樣:「蘋果咬一口,滋味如何?台灣人最懂。」

★《蘋果的滋味》今晚10點於公視首播

★ 相關連結
2015.4.27《蘋果的滋味》紀錄片首映會+導演映後座談
公共電視【紀錄觀點】《蘋果的滋味》影片簡介及預告 
蘋果日報工會臉書 
2012.11.26為蘋果守夜紀錄
鍾麗緹代言壹傳媒集團《蘋果日報》上市廣告

(作者為Fa電影欣賞雜誌執行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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