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國慶、重陽連假過了一半。上週日施放催淚彈,導致佔領運動遍地開花以後,香港警方迄今未再大規模部署。「晚上我坐在灣仔告士打道那裡,完全不會感覺到,需要擔心警察會來清場,」一位港大學生描述他這兩天待在佔領區的感受,明顯不同於幾天前得隨時備好用具提防胡椒噴霧。
華爾街日報引述消息人士指出,港府正在使用拖延戰術,等到市民對佔中帶來的不方便開始感到不耐煩,輿論自然會轉向、叫停佔中。
昨晚,香港商業電台引述不具名消息來源指出,港府對於與香港專上聯會(學聯)代表會面,持開放態度,但不接受任何會面前提,且須在「合適時地」舉行。
然而,當初發起罷課的香港學聯,目前是否還足以代表香港五地的佔領民眾?今天凌晨,香港學聯宣布行動升級、限期特首在今日下台,也同時強調,學聯只是行動者的一部份,特首梁振英應面對的是參與佔領的市民。
九二八深夜傳出香港警方動用可能致命的橡膠彈之後,香港學聯和佔中三子緊急呼籲民眾撤離以保全實力。然而,他們的呼籲阻擋不了自發移師週邊區域的民眾。最終,香港島,中環、金鐘、灣仔、銅鑼灣幹線,形成三公里長的超大型徒步區;對岸九龍,最熱鬧的購物區旺角和尖沙咀也出現了佔領區域。
「沒有大會,只有群眾」成了旺角佔領區民眾齊呼的口號之一。
前天傍晚到昨天凌晨,我從中環一路往東走到銅鑼灣,沿途和二十多名香港民眾聊聊他們為何而來。他們之中,有許多自發罷課的大學生、中學生,物資站、充電站志工,剛下班還穿著正裝、靜靜坐在電車道上的銀行業上班族,響應集體罷工的社工,以及剛畢業還在找工作的社會新鮮人。
為什麼決定出來?是響應香港學聯、各校學生會還是佔中三子的感召?「星期天看到放催淚彈,我就決定出來支持學生」、「也不是因為學生會啦,我們支持香港民主普選,這兩天就一齊出來了」是我最常聽到的兩個答案。
再也沒有一個團體、個人能完全領導和代表整個運動,但現場秩序、物流,依然井井有條。
「我來到現場,看到有需要協助,就過來幫忙,」一位在中環大會堂外指揮物資站的十七歲中學生說。「我不是很清楚這個充電站是誰設的,但我們每個人,就是盡我們所能做的、能想到的,幫大家服務,」一位香港專業進修學院學生,為我介紹如何把電力接到路中央的電車站時提到。
然而,佔中遍地開花已進入第四天,本週下了幾場又大又急的雷陣雨,天氣依然酷熱,而這些坐上街頭的數萬群眾,終究要走向何方?
和剛從港大專業進修學院畢業、在物資站幫忙的阿威聊到台港兩地的佔領行動,「我們這個運動要如何收場,我們也想知道,都已經那麼多人走出來了,只希望不要浪費這次機會,」他說。
去年港大畢業、現擔任畫廊經理,目前積極籌劃草根公民行動的蔡萌軒,認為領導階層弱化的運動走向,是深化公民意識的契機,「這更顯示了我們是自發加入,不是被煽動、被動員。政府必須面對我們的訴求,沒辦法找少數幾個領導者談好就草草了事。」
昨天下午,他臨時找了認識的七、八位港大和中大的學生、職員,在金鐘附近的咖啡廳,商議如何深化大眾對公民運動的了解。他們決定從深入街坊鄰里的面對面溝通,以及爭取計程車司機支持著手。一夜之間,已找到兩所大學一百七十位志工,各自負責不同區域,今天展開行動。
「我看到有一個落差越來越大,許多沒有參與佔中或年紀比較大的人,通常不太看網路、不清楚實際狀況,大部分傳統紙媒也不會刊太多關於佔中的正面報導。這幾天我搭計程車回家,發現這種不滿情緒上升很快,他們(司機)開始問,這些人到底什麼時候要走,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蔡萌軒說。
「我們不是要說服他們,而是希望讓一些對情況不熟悉、但有興趣知道的民眾,得知更多佔領運動的實況和公民社會概念,在擁有足夠資訊的狀況下作出決定(make well-informed decisions),」一位和蔡萌軒一起籌劃行動的港大研究生解釋。
在金鐘和銅鑼灣,掛著不少告示和橫幅寫著,佔中不是「嘉年華」,是社運、抗爭。「星期一之後,有的人好像有點鬆懈了,不知為何而戰,」前晚一位待在金鐘集會主台附近的中大學生說。「主台這一帶,常常前面的人不知道為什麼開始歡呼,後面的人也跟著歡呼、唱歌,再手機光海,」從上週一罷課集會啟動,幾乎天天跑現場的一位在港台生說。
明天是香港上班日,接著又是週末。佔領者、未參加佔中的市民、港府和更多持份者(stakeholders)的耐性可以支撐多久?這場香港史上最大的抗爭運動,最終將如何達成訴求、如何收場?隨時間一點一滴流逝,這是佔領區內的民眾亟需面對的課題。
(余佩樺,香港大學新聞與傳媒研究中心碩士生,來自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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