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台灣解嚴，你在哪裡？你在想什麼？還是，你尚未「躬逢其盛」？
當年，威權體制開始鬆動、社會力開始爆發下，有一群來自非主流的紀實攝影記者們，紛紛扛起相機，前往狂飆街頭抗爭的第一線、都市繁華霓虹裡的底層角落、工業污染下的憤怒巷弄、掙扎邊緣的原民部落，甚至吶喊民主的北京天安門廣場，一一按下快門，留下歷史見證。他們，分別是來自《人間》雜誌的蔡明德、鍾俊陞、廖嘉展、顏新珠、侯聰慧，和「自立報系」的謝三泰，與獨立進行議題拍攝的何經泰。他們不僅用快門直擊深淵，同時，也在底片上，為台灣留下一張張議題沈重、卻觀點獨到的攝影作品。
然而，30多年後，在影像泛濫成災、相片人人唾手可得的世界裡，我們不禁想要回頭探尋這群紀實攝影工作者們，當年，他們起心動念的青春樣貌與藝術心靈為何？同時，在面對AI與數位浪潮衝擊的今天，他們如何看待當年作品，與思索攝影對自我人生的意義為何？
於是，我們踏上了追尋旅程，拍攝這部紀錄片：《深淵的回望》。
凝視深淵：失落景象中記憶與遺忘的鬥爭
然而，兩年多以來，挑戰不小。比如，原本預計的拍攝者，有些已歿、有的音訊渺茫、有些淡然婉拒，有的欣然答應卻在開拍前告別了世界。面對無常，最後能呈現在影片裡的人與風景，都是最美的。而他們當年拍攝的專題，面向不僅涵蓋了生態環保、政治改革、原民人權、底層弱勢、農漁悲歌等等之外，也進一步引發我們對攝影哲學本質的思考。比如，在「看與被看」、「攝與被攝者」的權力關係探討，或是拍攝者該「介入或等距」的倫理學辯證上，都豐富了本片層次。
另外，我們也從這幾位《人間》雜誌攝影記者們的回憶裡，一瞥當年創辦人陳映真的鮮明身影。同時，也透過年少時曾受《人間》雜誌影響、目前是中生代紀實攝影代表的許震唐，用他的角度，回望當年《人間》雜誌的濁水溪專題，並且直視當下原鄉面臨的沈痾與省思。尤其記得，當我們與他站在濁水溪出海口、拍攝落海的太陽時，遙想當年亦來此地（六輕尚未進駐）、拍攝同一顆落日的《人間》雜誌記者廖嘉展與顏新珠時，當下內心澎湃、悸動與感傷。
誠如尼采所言：「當你遠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上圖為蔡明德，下圖為何經泰。
雖然，我們試圖重訪所有的拍攝專題現場，然而物換星移，當年駭人的內湖垃圾山，如今是翠綠的復育公園；龍蛇雜處的底層巷弄，已成嶄新都更大廈；原民部落的半矮木房早被鋼筋水泥替代，而狂飆的街頭抗爭也轉身為一場場喧鬧的嘉年華會……當今時代，表面上似乎命定地滾入「明天會更好」的洪流裡，然而過往的深淵，如今何在？
誠如尼采所言：「當你遠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而米蘭昆德拉的名言，亦猶言在耳：「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就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深淵不會不在，除非你選擇視而不見、或者不敢想起，甚至刻意遺忘。而這群銀鹽世代的人們，當年用單眼相機，將見證的第一手深淵，在感光的剎那，一一留存在底片上的鹵化銀裡，成了永遠。
或許，這一張張靜默的相片，將會是未來每個世代，不斷回頭找尋的答案。
（作者為公視紀錄觀點《深淵的回望》導演。）
公視紀錄觀點《深淵的回望》希望帶領大家能重回到那個時代，那個攝影師們開始將鏡頭轉向「真實」社會的時代，讓彼此對望，看見社會各個角落的狀態，互證彼此存在的時代。該片即將於9月5日（四）晚間10點公共電視主頻播出，公視+同步上架，節目精華片段請見：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11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