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愛愛內含光》後，首先聯想到的是前陣子故事剛告一段落的《性愛自修室》，兩部影集皆把故事圍繞在愛與性上，講述故事主角如何在愛情與慾望的探索中更認識自我。不同的是《愛愛內含光》整部影集把故事情節聚焦在邱家的每位成員身上，企圖呈現當代社會裡不同世代對於性與愛的詮釋與追尋，這也是台灣近年來第一部以「性」為主題的影集。
在《愛愛內含光》的故事中，呈現了許多議題，例如年輕人與長輩之間對於性觀念的差異、夫妻對於性生活的共識、性愛分離的可行性等。其中最能引起筆者共鳴的是邱家小女兒邱曖這個角色。她在這部影集中，似乎就代表著當代社會裡充滿迷惘卻又渴望溫暖的Ｚ世代。
Ｚ世代對愛的渴望與掙扎
故事的開始發生在床上，那是一場邱曖與平克的床戲。在「正式」發生性關係以前，邱曖先訂下了許多規則，例如不能親吻和擁抱、兩人只能是朋友等。從這些規定中，可以快速意識到：兩人正在進行一場性愛分離的約砲。
「約砲」二字對當代社會來說或許並不陌生，尤其近年網路上關於性愛分離與約砲的討論度一直都不低，可見當今社會對於性的觀念已然日益開放與多元，至少對Ｚ世代來說已是如此。約砲意味著個人能擁有更多選擇性，可以主動地選擇需要的性生活和親密關係。在此過程裡，自我探索也是很重要的一環，因為唯有透過不斷嘗試，人們才能夠逐漸了解自己對於愛與性的想像，在實踐後是否依然符合我們的期待。
回到劇情，從最開頭那場床戲中邱曖在約砲時會設下的各種規則，再看到邱曖上了深夜凱莉秀和主持人凱莉辯論性愛分離時，邱曖表明自己不會讓自己走到暈船這一步，其實都指向了邱曖對於有承諾的親密關係感到害怕、有疑慮。雖然邱曖對於愛情的質疑後來我們會看到另有原因，但透過這樣的設定，也成功地詮釋了Ｚ世代對於親密關係的嚮往與恐懼。
在了解Ｚ世代的親密關係時，或許可以先從「Situationship」這個字聊起。Situationship這個字更像是一種暫時滿足雙方需求的關係，不穩定並且欠缺承諾，這樣的關係看似令人不安，卻早已在Z世代的生活角落裡遍地開花。這不僅發生在台灣社會，國內外有許多報導及研究都指出，Ｚ世代的親密關係已漸漸走向迴避給予承諾的親密關係，甚至社會學家包曼更提出「液態之愛」（Liquid Love）一詞來指稱這種人際關係的轉向。
關係液態化的成因有許多說法，其中最常被拿出來討論的就是交友軟體、數位交友的盛行。與過往數十年前的人際關係形塑方式不同，數位時代的交友提供了源源不絕的人供你選擇，在這種永遠有更多選擇的暗示下，人們逐漸放棄了溝通與磨合，反正雙方不合的話，換人就好。就算彼此還算合適，「下一個是否會比現在這個更好」的念頭，依舊會在心裡騷動。
然而，這並非意味著Ｚ世代的人們不想擁有穩定的關係，只是在當代社會不斷教育他們成為個體的同時，數位科技也不斷提供他們爆炸般的資訊，他們擁有太多資訊卻來不及消化與探索，與此同時，過往的價值觀卻不斷解離，從一夫一妻到開放式關係、從性愛和一到性愛分離等，這些都意味著傳統的價值已經漸漸讓他們無法參考。
因此，這群Ｚ世代的迷惘靈魂需要有更多時間來認識自我，就像邱曖明明對於穩定的愛情有所渴望，但她卻來不及意識到，等她意識到以後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拿捏，好像愛這件事情永遠只會亂了她的分寸一樣。而她身邊親友所經歷的親密關係也不符合她對愛的嚮往，因此她只能不斷地經歷自我探索，才漸漸明白自己渴望的親密關係是什麼。
親密關係裡的共同課題
另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劇情是邱曖對平克說：「我覺得我好像一直想證明什麼，好像只有一再地把你推開，我才能知道你是在意我的。」並對他低頭，闡述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以及認為是她搞砸了彼此的關係。
其實無論是交往或是曖昧，當雙方陷入一段關係裡後，往往會衍生出許多情緒，可能是甜甜的喜悅，抑可能是苦澀的悲傷。就如同邱曖與平克的關係一樣，而這些情緒往往也會牽動著關係的發展。
在《愛愛內含光》的故事裡可以看到，每當邱曖與平克的之間的距離被推遠，都是被他們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緒所影響，而這種情緒大多都是因為在意對方所引發的，順自己的意就會感到喜悅，不如自己的意就會悲傷或憤怒。但在這樣的過程裡，人們往往會無法在當下就明白情緒為何而來，然後做出遺憾的選擇，卻沒想到其實還有「溝通」這條路。
其實《愛愛內含光》裡的一個核心議題就是「溝通」，不論是上述的邱曖與平克，還是其他角色如邱曖的父母、邱曖的姐姐與姐夫，同樣都陷入了溝通的困境裡。這也說明了在親密關係發展的歷史上，溝通並不是只有Ｚ世代需要學習的課題，而是身在世界上，每個渴望親密關係的人們所需要熟悉的。但或許就像許多研究所指出的，實踐親密關係裡溝通與磨合的鍛鍊，對成日浸泡在數位環境的Ｚ世代來說（包括筆者本人），依然是需要更加努力的部分。希望讀到這裡的你，也能夠漸漸敞開心房與你想建立關係的那個人進行一場經過努力的溝通與磨合，而不再是期待有個與你百分百吻合的對象從天而降。
在越來越自由開放的社會風氣下，《愛愛內含光》成功用性的話題來引起大眾討論，讓過往台灣社會難以侃侃而談的話題逐漸可以輕鬆地被搬上檯面。但當你真的看了《愛愛內含光》以後，你會發現除去了性的元素，故事中對於當代社會親密關係的掙扎、挑戰等刻畫，或許才是最值得省思的部分。
雖然故事最後邱曖與平克的結局依然是走向偏保守的收尾，但或許在這一篇篇的故事裡，最重要的本就不是讓故事告訴我們該如何前進，而是透過他們的故事向我們展示不同的選項，讓我們有更多空間與自由去進行一場充滿未知的自我探索，直到發現屬於自己愛情的模樣。
（作者為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大眾傳播研究所畢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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