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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書】青少年同志伴侶,如何好好談愛?

對於青少年同志而言,親密關係是什麼?該如何在關係中展現自我?遇到關係議題時該如何因應? 對於青少年同志而言,親密關係是什麼?該如何在關係中展現自我?遇到關係議題時該如何因應? 圖片來源:Olesia Bilkei/Shutterstock

西洋情人節剛剛過去。但在這個充滿愛意的節日裡,可能有一個族群的情人們,有些特別的脈絡。

根據多位學者的研究,同志伴侶與異性戀伴侶大致上的關係軌跡並無不同,在另一些面向上,同志伴侶甚至表現得比異性戀伴侶更好。像是家務分工,同志伴侶因為沒有傳統「男主外、女主內」的性別角色,所以在家務勞動上更有彈性、更平等。但也有一些因子確實影響同志伴侶的關係品質,特別對於青少年同志而言,親密關係是什麼?該如何在關係中展現自我?遇到關係議題時該如何因應?很多時候,因為社會缺乏一套「同志情感教育」腳本,以及輔導系統對於同志議題了解較少,所以使青少年同志更容易在關係中挫折,甚至在進入關係前便傷痕累累。

以下,根據相關文獻及自身經驗,列出青少年同志可能遇見的幾項難題;然而特別值得留意的是,這些難題並非要青少年同志自己去克服,而是回歸到系統性結構,該如何支持這群年輕人讓他們可以在友善、共融、自信的環境中,好好談愛。

當然,我仍提出了可能的解方,希望正在為情所苦的這群青少年可以有簡單的著力點,長出一些自己的力量,同時清楚,你們並不孤單。

難題一:內化恐同(Internalized Homophobia)與出櫃(Coming Out)

很多同志朋友在很小的時候,便知道自己更受同性吸引。根據金賽博士的概念,性向實質是個光譜,也就是有些人受異性吸引多,有些人受同性吸引多,也當然有些人受兩種性別同等吸引;總地來說,每個人的性向其實是多元、流動且非二元的。

而回歸到我們的社會氛圍,儘管根據行政院的調查,台灣社會對於同志的接受程度已逐步提升;但無論是我們的教育、醫療、法律等體系,都仍舊以異性戀的思維建構,進而產生社會中的「異性戀霸權」(Heteronormativity)。所以過年見面時,我們可能會問男性親戚「有沒有交女朋友啦?」或是對女性親戚說「什麼時候帶個帥哥來認識認識呀?」但在如此稀鬆平常的問候下,同志朋友便容易感覺到巨大的被排拒感,因為這並他們的脈絡,而是異性戀的脈絡。這便是最常見的異性戀霸權之一。

在這樣的處境下,青少年同志會清楚感受到自己似乎與多數人不太一樣;而倘若生長在更保守的環境,無論是對同志不友善的家庭、同儕、學校、媒體等,這時他們更會在心中升起對自己的懷疑。「我真的恨透了自己是同志,要是可以,誰想要這麼辛苦?」

誰想要被社會說「不正常」?誰想要被別人投以異樣的眼光?有些青少年會把社會的恐同內化到自己身上,對自己身為同志這件事感到恐懼。而內化的恐同又扣連青少年同志的自我認同及出櫃程度。我們可以輕而易舉的想像,假如我們不喜歡自己身上的某個標籤或身份,不僅可能會對自己厭惡、排斥,更不可能以驕傲或接納的態度向他人表明自己的這一部分。就像對自己體型沒有自信的人,可能會對身材遮遮掩掩,害怕被看見而招來批評;同樣地,當同志接受到社會對於非異性戀者的不友善,也多半選擇避而不談或躲躲藏藏,因為沒有人希望在坦承自己的情況時,卻換來驚詫、責備或排拒。

不過學者發現,當伴侶雙方的自我認同/出櫃程度落差愈大,則關係的品質愈可能不好。舉個例子,當今天雙方都很接納自己的同志身份,那在路上牽手、親吻絕非問題;如果雙方對自己的同志身份都尚在摸索,則伴侶雙方也可能有低調經營關係的共識。然而,如果有一方非常接納、另一方卻態度排拒,雙方可能會就「為何不能在街上親吻?」「為何走路都要一前一後?」「為何別人問起我們的關係時,只能說我們是朋友?」等公眾展示的問題爭論不休,進而形成關係中的壓力源,使關係品質下降。

解方:了解認同來源,接受每個人的差異

接納自己的同志身份,真的是件很不容易,可能需要花上好長時間的事情。如果你目前單身的話,我們可以先想想:自己目前對同志身份的接納程度有多少?無論是一分或十分,都可以試著思考看看,是否有些環境因素,造成我們在接納自己上有困難?那些因素可能無法馬上解決,但至少我們辨識出來,便有機會去試著遠離,或瞭解那些因素並非全然正確的。

而如果你目前有伴侶的話,要與伴侶溝通如此深度的事情,對有些人來說可能不是非常容易。如果你認為伴侶可以和你溝通此事,或許可以讓伴侶清楚你目前的認同狀況,以及認同上的困難點是什麼。理想的狀況是伴侶間可以相互體諒彼此的不容易,並尊重彼此的落差,不勉強雙方一定要在什麼場合做出自己目前還做不到的事。很多時候,要看見事情不僅是「想不想做」,而是我們「還需要學習,但暫時有困難」。

有些青少年會把社會的恐同內化到自己身上,對自己身為同志這件事感到恐懼。圖片來源:ART STOCK CREATIVE/Shutterstock

難題二:原生家庭支持度低,讓人更孤獨

青少年同志另一個重大議題便是原生家庭的支持度。我們現今仍是會聽到,當父母得知子女是同志身份時脫口而出「我絕對會和你斷絕關係」、「你怎麼會這麼不倫不類」、「在變回來之前我不會再給你錢」之類的話。這對子女而言無疑是非常大的衝擊。

而比起成人,這件事對青少年更有致命的壓力。特別是青少年尚無力在外自主生活,倚靠原生家庭的程度更高,無疑加劇了原生家庭反對所帶來的影響。而沒有原生家庭祝福的關係,對於伴侶雙方而言都更為挑戰。偷偷摸摸地談戀愛、出去約會要向親人說謊、更不可能過夜旅行……這些對關係維持都是不容小覷的阻礙。

解方:向外尋求支援,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原生家庭無法選擇,遇到惡言相向的長輩,我們一定會覺得難過,畢竟那是我們曾經在乎過的人;同時也可能會覺得無力,因為我們似乎體會到,要改變一個人的想法是不容易的,更何況是曾經親密的人。

無論是對於單身或有伴的人來說,在現在社群發達的時代,我們其實可以向外在其他的方找尋歸屬感,無論是一個人、一群人或是一個組織(例如同志諮詢熱線),試著在安全的前提下去說說自己的狀況,或許在當中有機會與他人產生共鳴,聽到別人是如何走過艱難,也讓自己覺得不那麼孤單。

但要注意的是,使用社群媒體較不容易全面地理解一個人或一個團體,因此在交友上需要謹慎判斷,遇到使用毒品、危險性行為、詐騙等狀況,絕對需要有所警覺和保持距離,這樣的留意是不分同性或異性的。

我們其實可以向外在其他的方找尋歸屬感,無論是一個人、一群人或是一個組織,試著在安全的前提下去說說自己的狀況。圖片來源:loreanto/Shutterstock

難題三:不知道該如何愛、如何面對問題

無論是同志或異性戀伴侶,學者都認為青少年階段的親密關係,是一段摸索及建構的過程。換句話說,年輕的我們總會在愛中痛過傷過,雖然令人覺得酸酸的,卻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

根據Sternberg的概念,愛可以簡單區分為親密、激情與承諾。青少年前期的愛,激情可能是占比最大的,所以那時的愛帶點衝動與火熱,但往往當感覺退去後,雙方的關係便失去了根,分崩離析。隨著應對人際的能力增長,無論是愛人或被愛,透過與家人、朋友與情人的互動,我們開始對愛情有更多了解,開始去思考關係的未來、思考自己能給關係什麼、思考如何使對方感受到愛。這些都不是單純激情可以取代的。

但對於青少年同志來說,缺乏經驗是非常影響關係品質的。無論是對自我的摸索需要更長時間掙扎,或者來自家庭的不諒解讓談戀愛變得更難,這些都可能導致戀愛經驗較少,所以當進入關係時,品質也極有可能不穩定。即使今天很幸運地,因為周遭環境系統的友善而不排拒自己的同志身份,同時又受到家人和朋友的一致支持,但整個社會仍是在異性戀霸權下運作,所以當青少年同志伴侶遇到困難時,也容易因為缺乏範例而不知何去何從。因為沒有任何人教青少年同志伴侶該怎麼在重重限制下,好好談一場戀愛。

缺乏範本與實際的關係經驗,是同志伴侶、特別青少年同志的一大課題,但許多時候,這並不是他們不主動、不積極,而是圍繞在他身邊的系統限制了他,使他無法安全、安心、自在地去經歷關係。

解方:無需為性向道歉,學會接受當下最好的自己

根據研究,多數青少年都會對親密關係表達憧憬、期待,無論因為什麼因素使你暫時無法跨出交往的一步,我相信你一定會覺得失落和失望。換作是誰都是如此,想愛卻不能愛/不會愛,那一定是非常刻骨銘心的感受。

對於單身的你來說,你最先需要知道的,是你沒有錯!千萬不要認為是自己性向或能力的問題,因為有問題的是我們的社會還不足以友善到來支持每個不一樣的人,這是大家應該要去努力改善的。或許現階段還有些原因讓我們無法自在的談場戀愛,但你可以允許自己有這樣的渴望,也接納自己目前所處的環境,可以和信賴的朋友或老師談談這些失落,讓自己貼近自己的難受,告訴自己沒關係,未來的路還很長,一定還會有機會的。

對於有伴的你來說,我相信當在關係中遇到爭執與迷惘的時候,我們都希望可以好好地解決它,重回幸福的關係;而在解決的過程中,不可能每件事都處理得十全十美,因為我們都還在學習與成長,但已經盡力做到當下最好的自己了。

倘若關係走到分開的一步,那一定令人非常心痛。但走過的路都不會白走,如果我們有些學習與收穫,或許那便是關係帶給我們的一份提醒,下次記起來後,我們會變成更好更成熟的人,給自己一點時間緩緩,很難跟你說要多久,但會過去的,也記得跟身邊信任的人聊聊。

願我們的社會友善,願我們的孩子幸福,願所有的相愛都能被成全。圖片來源:lazyllama/Shutterstock

同志相愛不容易,對於青少年來說更是如此

經常,當我在回顧同志相關文獻,又或在諮商實務現場及社會觀察中,都會發現同志的關係好壞,其實相較異性戀而言,更容易受到整個大環境的影響。我知道我們的社會不斷在走向開放,但也仍然有好多同志在過程中受傷,一幕幕都讓人覺得難過不捨。

我自己身為一位準心理師,同時也是一位同志,切身知道同志可能會面對多少挑戰與難關;更別說有很多不那麼幸運的同志朋友,我難以體會及理解他們所背負的各種創傷與苦難。而我也清楚社會的眼光,不久前走進一所明星學校實習,向輔導主任提議要做同志相關的心理衛生推廣時,立刻被否決。這不僅是剝奪學生接觸多元性別的權利,我也彷彿受到了重重拒斥。

仍保有一個心願,願我們的社會友善,願我們的孩子幸福,願所有的相愛都能被成全,我相信我們絕對正在這條道路上。

(作者現就讀國立政治大學輔導與諮商碩士學位學程;為《憂鬱世代》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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