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古羅馬到全盛時期統治全球20%人口的羅馬帝國，再到天才輩出的文藝復興黃金時代，羅馬不僅是人類文明的搖籃，更作為西方文明及宗教首都，接待來自世界各地的旅行及朝聖者長達數百年以上。直到今天我們依然深受於古羅馬文明影響，速食、共和制、露天體育場只是古羅馬人無數發明中的幾個例子。
更難得的是，今天我們依然可以從遺跡以及城市街道一窺2千年來的歷史更迭。羅馬就像是超大型的露天博物館，有豐富的館藏等著我們去探索，但也讓人不知如何下手。今天就讓我們從台伯河東側，古羅馬發源和權力中心的七座山丘──羅馬廣場開始一起探索遺跡背後的故事。
帝國廣場的歷史變遷
在巨大的羅馬競技場（Colosseum）和威尼斯廣場（Piazza Venezia）中間的廣大遺跡群，就是古羅馬廣場。廣場的建造最遠可以追溯到西元前8世紀。在共和時期結束後，羅馬已有約50萬人口。為因應人口增加，凱薩大帝決定在原有的羅馬廣場旁增建新廣場。此後150年，羅馬皇帝接力般地興建了共5座廣場，今天我們統稱為「帝國廣場」。這裡是帝國行政機關和司法部門重地，擁有神廟、紀念碑、凱旋門、法院、元老院等公共建築。
如果可以乘坐時光機回到2千年前，你會發現廣場和今天長得完全不一樣：建築群是閃閃發光的亮白色，並有許多精緻且色彩繽紛的雕像。今天我們習慣在博物館看見雕像呈現大理石的自然白色，其實是經久褪色的結果。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直到16世紀廣場其實都被保存得不錯。而如今的斷垣殘壁，其實是來自文藝復興時期的破壞。當時教皇尤利烏斯二世下令開採羅馬廣場的大理石，用來重建羅馬的建築。儘管米開朗基羅和拉婓爾等人抗議反對，但在短短幾十天內，曾經作為羅馬帝國精神象徵的羅馬廣場就像被原子彈轟炸過一般，只留下一片廢墟。
靠近羅馬競技場的君士坦丁凱旋門是少數保留完整的遺跡，也是法國、德國等後世無數凱旋門的原型。從那裡沿著指標可以登上羅馬七座山丘中最重要的一座——帕爾蒂尼山（Palatine Hill）。這裡是古羅馬皇帝的宮殿所在地，也是貴族和富人的居住區，許多歷史上的重要決策都是在這裡做的。走上階梯，我們立刻就從滿是遊客的嘈雜廣場，進入一個被植物包圍的靜謐空間，彷彿可以想像當時羅馬皇帝在此漫步沈思，俯瞰整個城市，而如今的宮殿「palace」一詞就是源自於這座山的名字。
廣場中還可以看到許多神廟遺址。羅馬人崇拜的諸多神祇中有許多來自希臘神話，像是朱比特（Jupiter）就是宙斯的羅馬版本。另外也有來自羅馬本土的神，像是門神雅努斯（Janus）。雅努斯有前後兩張面孔，展望過去和未來。他主宰所有事物的開始和結束，而一月（January）這個字就是以雅努斯命名的，意味著一年的開始也是前一年的結束，特別富有深意。羅馬士兵出征時會從象徵雅努斯的拱門下穿過，凱旋門就是由此發展而來。
從廣場看古羅馬人的一天
羅馬廣場除了是政治和宗教中心，也是羅馬人的訊息傳播和生活中心，在這裡可以聽到各種小道消息。在沒有時鐘的那個年代，據說古羅馬人是根據廣場的人潮來約定時間的：廣場最擁擠的時間大約是第5個小時（相當於早上11點）。之所以可以做到這點，是由於當時人的行動普遍規律，可以依照廣場半滿、三分之四滿或全滿來訂時間。當然這樣的時間不可能完全準確，當時的人也普遍對遲到比較寬容。
古羅馬人通常很早起床。事實上，人類幾世紀以來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們其實才是例外。根據歷史學家的推論，古羅馬人一天的工作時間大約只有6小時，也就是從黎明到午餐這段時間，剩下的時間人們會去浴場、競技場或從事其他娛樂。這點從羅馬大量的公共場所建築遺跡也能看出來：從廣場、神廟、馬車競技場、圓形露天劇場、劇院、體育館、商店街到浴場一應俱全。古羅馬人雖然沒有手機和網路，卻似乎過著比我們更充實有趣的社交娛樂生活。
舉例來說，當時的浴場可不只是洗澡場所這麼簡單。浴場內還設有公園、圖書館、健身房。對古羅馬人來說，浴場不僅僅是洗淨身體，也是滋養心靈及重要的社交的場合。而進入浴場可以說是基本人權，包含孩童、士兵、甚至奴隸都可以免費入場。溫水、熱水和冷水浴室是基本設備不說，甚至還提供按摩和寄放行李等服務。可惜羅馬的浴場大多只剩斷垣殘壁，不過如果你有機會到龐貝，千萬別錯過浴場遺跡，那裡不但保存完好，甚至連牆上的雕刻裝飾都還清晰可見！
回到帝國廣場繼續我們的旅行，可以看到保存完好的圖拉真市場（Trajan’s Market）。在西元100年就能夠建成這樣高兩層樓、可容納150家店鋪的購物中心，讓人不禁佩服古羅馬人的工程技術和創造力。
古羅馬的公寓生活
另一個令人驚嘆的古羅馬建築技術展現，就是多層公寓（Insula），最高可以修建到9層樓高，以當時的技術來說非常驚人，當然也有許多安全疑慮。從羅馬廣場往米開朗基羅的名建築卡比托利歐山（Capitoline Hill）前進，維克多艾曼紐二世紀念堂（Monument to Victor Emmanuel lI）旁就有一座古羅馬公寓大樓遺跡。建築設計佈局和現代公寓驚人地相似，一樓通常作為店舖使用，二樓以上則是居住空間。不同的是，相對於今天有錢人喜歡住在高樓層享受美景，在古羅馬高樓層基本上是勞工、僕人和家人蝸居的地方。這樣的貧富垂直劃分，一直沿用到19世紀發明電梯為止。公寓的所有人通常是富裕階級，包含元老院成員。當時甚至已經有專業的物業管理員可以幫忙代收房租，解決房客間糾紛及負責維修。貧富差距、都市人口集中、空間不足造成的種種社會問題，早在2千年前就已經不是新鮮事了。
除了少數富有階級之外，大多數人的住所沒有自來水、廚房、淋浴設備或廁所。現在你可能已經想到為什麼古羅馬的公共設施這麼發達，因為大多數人如果想要洗澡，就要去浴場。想吃飯，就得到咖啡廳和餐廳。想用洗手間，就到公廁。也因此古羅馬的街道十分擁擠，每個人每天都有無數事情必須出門才能完成。聽起來非常不方便，但這也讓古羅馬人有更多聯絡感情、參與公共事務的機會。因為個人住家設備的不發達，反而讓公共建設和娛樂變得更重要。
舒適卻孤獨的「現代」社會
羅馬身為歐洲最受旅客歡迎的城市之一，每年都有將近千萬人拜訪，除了沈醉在偉大的考古遺跡和藝術作品當中，羅馬也讓我們認識到，許多我們引以為豪的「現代」文明產物，其實早在2千多年前就已經有高度發展。
更重要的是，這些古代遺跡給我們一個重新審視自己生活的機會。現代建築是很舒適安全沒有錯，但現代人也常常感到孤獨、缺乏社交連結，在一切必需物品都可以不出門就得到的今天，古羅馬人豐富的社交連結更讓我們思考另一種生活方式。
另一方面，如果缺乏現代科技的古羅馬人一天只需要工作6個小時就能維持生活所需，而且可以利用剩下的時間享受娛樂，為什麼許多現代人卻還以忙碌自豪？我們明明有更多自動化機器幫我們工作、讓我們的生活更方便有效率，但這一切卻沒有讓大家的工時減少，彷彿我們已經被教育成人生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工作，不知道如何放鬆享受人生的機器。
物質的進步不一定能帶來心靈的富足。從科技的角度，古羅馬人的生活水準肯定沒有我們好，但是誰更快樂卻很難說。透過了解和我們不同的生活方式以及價值觀，可以幫助我們跳脫一些習以為常的模式，重新思考我們的人生和世界觀，這也是我覺得旅行和瞭解歷史最有趣的地方。
（作者現居舊金山，於矽谷AI新創公司擔任產品經理。畢業於哈佛商學院，曾在美國科技媒體VentureBeat及《哈佛商業評論》發表文章。相信在科技自動化時代更需要新一波文藝復興，關注建築、藝術、人文等領域，希望能藉此重新想像未來生活和工作。更多文章請追蹤Medium或關注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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