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初，小犬颱風路過南台灣。雖然沒有登陸，卻對台灣東部、南部地區帶來災情，特別是離島蘭嶼。
蘭嶼在小犬颱風侵襲期間，測得台灣氣象史上最大陣風──每秒95.2公尺，甚至成為世界氣象觀測史上第三強的陣風。也因為這樣，蘭嶼受災嚴重。例如開元港許多船隻翻覆、島上電線桿東倒西歪、一般住宅門窗嚴重受損、許多老人家日常仰賴的涼亭也被強風摧毀等。而這些還只不過是蘭嶼風災的冰山一角。
在這條漫長的復原之路上，可想而知，蘭嶼不只是需要龐大的經費，在盡速恢復當地基礎民生需求的同時，辛苦整頓、再建造的家園又能怎麼樣因應越發多災多難的時代所帶來的嚴峻挑戰？
小犬颱風肆虐，蘭嶼滿目瘡痍
這兩年夏天，我們因為執行研究計畫的關係，在蘭嶼待了不少時間，從事的調查項目以醫療服務與居住現況為主。對於蘭嶼這座島嶼的脆弱性，算是有相當程度的認識和理解。小犬颱風最接近台灣的那天晚上，許多人關心的是隔天有無放颱風假，但身在台北的我們，卻對蘭嶼可能遭遇的風災非常憂慮。
當天晚上，一直連絡不到曾接待我們數日、很照顧我們的民宿老夫婦，直到隔日，我們才知道狀況比想像中更嚴重，網路上也開始有一些現場畫面釋出。畫面上看到的蘭嶼，都是我們曾經去過的地方，但如今只能用滿目瘡痍來形容。而這些訊息是如此珍貴，因為蘭嶼在這一次不僅有許多地方停水斷電，而且網路通訊設施受損嚴重，無法在第一時間輕易對外聯絡，甚至連地方內部聯繫都受阻。在通訊已成救災必要資源的時代，基礎通訊能力的喪失，對於救災、復原等工作都帶來了一定程度的挑戰。
事實上，蘭嶼是一個容易受強風侵襲的地方，看傳統地下屋的蓋法就可以知道。這一次的小犬風災或許是一個契機，讓我們可以想想看該怎麼重新規劃、鞏固水、電、通訊等基礎建設，才能讓蘭嶼更好地抵禦未來可能強度更高的災害。
搖搖欲墜的海砂屋，是蘭嶼轉型正義的死角
除了基礎建設之外，另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是島上的住宅品質，例如海砂屋。蘭嶼約莫50多間的海砂屋，都是小犬風災下潛在的危險因子，有如紙房子，隨時都有可能崩塌，導致街區破壞、威脅居民人身安全。
為什麼蘭嶼會有這些海砂屋呢？60～80年代間，政府視傳統地下屋為落後的象徵，於是提倡建設現代國宅，然而後來卻發現這些國宅是海砂屋建築。直到1990年代，政府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於是補助每戶45萬元就地改建。但當我們到現場勘查時，卻看見了許多只漆刷、整修正面的房子，其他兩側和背面都依然有明顯的鋼筋外露和壁癌，可見45萬元的補助根本就不足！這些海砂屋住宅都坐落在非常不顯眼的地方，問題也持續地被遺忘。
為了解決住房問題，達悟人只剩下兩個選擇，一是到台灣本島打工存錢，二是保留海砂屋，甚至繼續住在裡面。每有颱風來襲時，一些住在海砂屋的人們就會到親友家避難。作為外人，我們很難想像那種生活在搖搖欲墜空間中的不安與恐懼，而這卻是某些人的日常。我們能預測颱風，或許可以先逃跑，但若是地震突然來襲呢？而住在海砂屋中的人們，大多年事已高，當意外事件降臨時，又能怎麼逃呢？蘭嶼的這些海砂屋不僅是極待轉型正義的死角，同時也是在公共安全風險管理上不可忽視的永續發展課題。
蘭嶼醫療短缺，難以應付越發頻繁的災害
一直以來，蘭嶼因地處偏遠，島上醫療服務項目與量能有限，在發生需要急救的情況時，便顯得特別棘手。後送之路不僅遙遠，也因為中間需要轉換運輸方式，與時間賽跑的同時，更可能增加事故發生的風險。
該怎麼提升醫療服務的等級，可能不是短時間內就能解決的問題，政府也不是沒有動作。不過，當蘭嶼面對重大災害事件時，例如這一次的小犬颱風，可能會因為交通、聯繫受阻的問題，造成原本有限的醫療服務無法即時因應需求。相關問題也包括了島上的藥物儲備問題，例如慢性病患所需的日常藥物是否足夠。
值得注意的是，在我們訪談時得知，近年蘭嶼的觀光發展為地方帶來一定收入，看2017～2022年每月觀光客到訪蘭嶼的紀錄，會發現從2020年起，單月旅客人次甚至可以超越25,000人，是蘭嶼常住人口約5,000人的5倍左右。過去在觀光旺季的時候，曾有短短幾天之內就用盡島上3個月醫療儲備的情況發生。雖然小犬颱風發生在10月，已非觀光旺季，但假設災害發生在夏天呢？如果資源補充不及，卻又有災害發生時，那麼當地的醫療又能怎麼支持蘭嶼日常所需呢？
顯然，島嶼的發展需要考量更多面向，並且做更長遠的評估、規劃，包括現有的發展是否有可能對既有的資源分配造成影響。島上時常捉襟見肘的資源，已越來越難以應付災害越發頻繁的世界。
關注脆弱的蘭嶼，並挹注更多資源
風災過後，蘭嶼需要重建。但對於一個老年人口比例相對較高且資源相對匱乏的社會來說，再出發從來都不是容易的事情。蘭嶼在抵禦災害的條件上不比台灣本島，從蘭嶼這次受災急需能修繕鋁門窗的專業師傅，而不只是需要飲水、食物等日常需求，就知道島嶼有其地方的特殊性，進而突顯了小島的脆弱。而且小犬颱風來襲之後，也是東北季風越發強勁的時候，房屋的修繕工作是當務之急！
也因為這樣，蘭嶼需要更多人的關注，並且挹注更多資源，趁此時針對該怎麼分配資源這件事情進行討論。例如許多族人重要的維生工具「拼板舟」也在此次風災中嚴重損壞，但是按現行法規，這樣的物質文化卻並不在補助範圍中。
雖然我們力量有限，僅根據最近2年短暫造訪蘭嶼的觀察提出幾個發展上的問題，短期內可能也難有具體解方，還需要更多討論，但趁這次風災，讓我們看見蘭嶼在長久的歷史、地理發展中所遭遇的待解難題，需要在重建的過程中強化基礎建設，甚至做更總體的土地利用規劃，這才是因應全球沸騰時代可能帶來更多挑戰的長遠之計。
同時，蘭嶼也不是特例，在台灣還有許多和蘭嶼一樣遭遇相似困境的地方，都需要從永續發展的角度來思考，該怎麼在多災多難的時代立足、共生，以因應更多變的未來世界。
（作者為關注蘭嶼議題的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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