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怎麼使用你的人生？（What were you trying to do with your life?）
為什麼？（Why?）
成功了嗎？（And how did it work out?）
這是本文要分享的書籍《Yours Truly: An Obituary Writer's Guide to Telling Your Story》作者James R. Hagerty下筆前首先會思考的3個問題。他是《華爾街日報》的訃聞專欄作家，也是《華爾街日報》唯一一位雇用來全職寫訃聞的記者。生涯中他寫過上千篇訃聞，從改變歷史的大人物到街頭的市井小民，都是他報導的對象。
即使是普通人，也有精彩故事可以留下
一般印象中，我們會覺得訃聞都是顯赫的名人，才有資格被人記錄下來，普通人則在歷史上如同蜉蝣，過世以後就從此被遺忘，只留下一座墓碑，在荒郊野外慢慢腐朽。但Hagerty想要破解這個迷思。他相信，每個人都有獨一無二的故事值得分享。
他語重心長的呼籲讀者盡早開始寫下自己的故事。雖然人終有一死，但99%以上的人，他們的人生故事都是在死後由悲傷不已的家人倉促帶過，或請專門代筆的禮儀公司按照固定格式寫成。現在是網路時代，一切都會以數位格式留下軌跡，告別式結束以後，這種千篇一律的訃聞通常就會永遠保存在雲端，一張大頭照配上一篇文章，一個人的一生就這樣畫上句點。書中提到一個網站Legacy.com，竟然已經提供用AI寫訃聞的服務！如果你不希望自己的故事被這樣草草結尾，最好提早做好準備，盡早開始編寫自己的訃聞，為後代留下你最喜愛的故事。
訃聞是一個新聞報導的冷門領域，在報章媒體的主題分類上，往往被歸類在最下面、最角落的地方，因為死亡令人感到不安，所以正常人都避之唯恐不及，一般情況下讀者似乎也不會主動掃過去閱讀那些逝者的故事。在中華文化裡，死亡也是一個禁忌話題，不管是親人還是自己，面對措手不及的噩耗，種種哀傷、恐懼、憤怒等情緒瞬間糾結在一起。為了避免這種窘境，提早審視至今為止的生命歷程，可以釐清自己對生命的追求，放下無謂的煩惱，更集中注意力追尋你這輩子終極的人生使命。
訃聞是一種說故事的理想媒介
Hagerty是資深記者，出生於1956年，曾在《華爾街日報》工作45年之久。他的父母都是記者，從小耳濡目染，自然喜歡新聞和文字。他在北達科他大學主修經濟和新聞，畢業以後就到《華爾街日報》工作。因為嚮往亞洲，曾申請到香港當特派員，做過亞洲版《華爾街日報》的執行編輯，也當過倫敦分社社長，亦曾派駐紐約、巴黎、布魯塞爾等地，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派新聞人。
然而，他從大約10年前，再次找到自己人生的使命呼喚，就是幫別人寫訃聞。他不僅樂在其中，還開玩笑說，通常接到他的電話都不是好事。
Hagerty喜歡透過文字去記錄、講述別人的故事。仔細想想，訃聞確實是講述一個人生故事的藝術形式。作者在書中簡單介紹了訃聞的發展歷史。在印刷術發明以前，訃聞一般都很簡短，例如刻劃於墓碑上，通常只有幾行字就結束。後來隨著印刷術普及，訃聞開始出現在報刊雜誌上，但一直以來都被認為是一個無聊的報導格式，因為最了解報導對象的那個人已經過世了，在缺少素材的情況下，往往很難寫出精采的內容。
時間來到1980年代，英國的《每日電訊報》和《泰晤士報》等幾間大報開始發現訃聞有「講八卦」的功能及價值，如同犯罪新聞或運動新聞，訃聞可以用來說故事，並勾起讀者的興趣。英國的訃聞寫作風格比較嬉鬧，並漸漸影響美國報紙的訃聞寫作。美國媒體比較重視「引述消息來源」及「事實查核」，也讓訃聞開始演變成迷你版的傳記。
時至今日，訃聞的形式仍然在變化中，也越來越活潑有趣。Hagerty認為，訃聞應該側重影響此人的意外（accidents）、有形或無形的力量（forces）、熱情（passions），讓此人的形象更鮮明立體。
愛因斯坦精彩的一生可以用一個優美的公式E=mc2總結，那一般人呢？Hagerty可能是目前世界上最會寫訃聞的人，他也讀過無數的人生故事。最精彩的訃聞是否有固定的模板呢？究竟什麼樣的人生才是最精彩的生命故事呢？
提前為自己寫作訃聞，讓後人記得你最好的身影
有人可能會覺得寫訃聞很不吉利。但書中有一句話，「討論性愛不會讓你懷孕，寫作訃聞也不會讓你死亡。」所以，好像也不用那麼在乎禁忌囉。
Hagerty在書中分享了他提倡大家提早為自己寫訃聞，或者準備素材的原因。他在採訪逝者親友的過程中，發現大部分的人即使是面對家人，所知都依然有限，簡直是「最親密的陌生人」。這種素材的缺失，讓大部分的訃聞都變成制式化的複製貼上：出生於幾年幾月；學歷；從事什麼職業；然後歌功頌德一番──一位人見人愛的家長、孝順的子女、敬業的員工，卒於某年某月，在家人的愛環繞下啟程前往彼岸……
有沒有覺得讀起來似曾相識？因為當事人沒有留下任何素材供人懷念。當親屬在追憶一個人時，我們往往會想起他的幽默，做過的傻事，執著的怪癖，在講述過程中微笑緬懷，可見逝者留給親愛的人的回憶，往往都是平時小事物的總和。很多訃聞卻專注於歌功頌德，朗誦其豐功偉業，為什麼呢？因為除了這些東西，別人也不知道要寫什麼了。
Hagerty認為，說故事的精華就是要捕捉到人性的因子。本書分成30章，平均一章僅5～7頁，言簡意賅。前面的章節探討訃聞中值得納入的素材，以及哪些內容應該避免。原則其實很簡單：想辦法找到最能夠反映逝者個性的小故事。正是這些平凡的片刻，更能如實反映他的為人處事。
這說起來簡單，卻不容易執行。就連Hagerty的爸爸也沒做到。他本身就是一位記者，卻從沒想過幫自己留下紀錄。Hagerty自己則是18歲畢業離家後，每週都會固定給父母寫一封信，半個世紀過去，他累積了豐富的題材。寫信、寫日記的好處就是可以把很多片刻凝聚成永恆，提供未來的自己以及親人參照。
書的其中一章就是Hagerty為自己寫的訃聞。當然，這份訃聞尚未完稿，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人生總是難以預料不是嗎？他提醒讀者，就算不是專業寫作者也無妨，有一種方式叫做口述歷史，你可以講給別人聽，請擅長處理文字的人幫忙記錄，或者錄音也可以，目前的資料辨識軟體都已經很成熟了，科技進步的好處就是有很多種留下人生軌跡的方式，請善加利用！
平凡的人物，也有不平凡的故事
除了基本的寫作指導，書中還有數十則訃聞範本供參考，它們是Hagerty寫作過程中令他印象最深刻的一些故事。其中一位是老奶奶Iris Westman。她的故事乍聽之下很無聊：出生於北達科他州，在公立學校教過幾年英文，接著就一直擔任一間小學的圖書館員，從來沒有離開過出生地太遠，沒有結婚、沒有小孩。不過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她出生於1905年，卒於2021年，活了115歲！原來，她是當時美國年齡第二高的人瑞。
Hagerty在2016年訪談她一個小時，聽她講述自己漫長的一生。她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喜歡安逸的日子，以前喜歡看看書，老了眼睛視力差，改聽有聲書，歷史和旅遊是她偏好的主題。當被問到是否曾經計畫結婚？她說有幾次差點就要結了，但最後還是沒有結成。她享受跟學校孩子們相處的過程，孩子的精力總是帶給她活力。她也追憶了很久以前到美國東岸的旅遊、在五大湖搭郵輪的體驗、以及到斯堪地那維亞和西歐的旅程。她1972年就退休了，退休後還活了49年。當被問到長壽的秘訣，她只說了一句「你就往後坐好，它就發生了！」（You just sit back and it happens!）對某些人來說，她的故事聽起來很無聊，完全沒有高潮迭起，但卻是Hagerty最受讀者歡迎的訃聞之一。
總而言之，Hagerty花了很多精力，希望說服讀者動筆寫下自己的故事，不要等到太遲了才後悔。特別是年輕人，越早開始寫越好，請不斷重複拷問自己開頭那3個問題：你想要怎麼使用你的人生？為什麼？成功了嗎？
認識自己是世界上最困難的謎題。閱讀他人的生命經驗，可以當作指南針，在不同的人生階段幫心靈定位。寫下自己的生命故事永遠不嫌晚，想要留給家人最動人的形象嗎？不妨找個假日，藉此機會反思生命的歷程，就能更踏實的面對未來的每一天。
（作者為雪梨大學商學院碩士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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