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六年級就常跟著哥哥到善牧新北市蘆洲少年福利服務中心（簡稱「蘆少」）玩的小安，是善牧服務4年多的青少年。原本活潑開心的她，到了青春期也有了自己的煩惱。約一年多前，小安因為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情在生命中「卡關」，痛苦萬分的她選擇結束生命。幸運被救回後，她下意識地連絡善牧社工董董。想起這件突發事件，兩人到現在還心有餘悸，但只要情況允許，小安會和董董一起面對問題，也因此讓她對人生有了不同的體悟。
以下，是小安的第一人稱自述，回憶這段有起伏、有傷痛卻也有溫暖的故事。
樓頂就是我的家
如果可以再選擇一次，我不會自殺……因為這樣什麼都解決不了，只是讓事情更複雜而已。
3歲時媽媽離世，後來爸爸跟阿姨還有之後生的弟弟住樓下，我跟哥哥和阿嬤住樓上。從很小的時候我們就開始擔心三餐在哪裡？好不容易這餐有著落了，吃飽了也沒有比較開心，因為我不知道下一餐在哪裡。同學問我，「你們家沒有煮飯嗎？」我根本就不知道米在哪裡，電鍋打開來永遠是空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回家要幹嘛。
後來因為好奇好玩，就跟著哥哥在公園閒晃，他們有時候跳上屋頂冒險、有時候在公園搗蛋，我就是喜歡什麼都跟著哥哥，他開玩笑的說我是「跟屁蟲」。有一次我們騎腳踏車出去玩，哥哥還偷偷地在路上停下來的空檔，把我的車鎖起來，故意讓我「不給跟」，我們就是這樣打鬧長大的。
問我有沒有童年？好像有過一小段。那時候我幼稚園畢業，大家來參加我人生的第一個畢業典禮，後來爸爸和阿姨還帶我去買新衣服，那時候滿開心的。幾年前，爸爸和阿姨要搬家把房子賣掉，問我「要不要一起？」我不想，後來他們就搬走了。哥哥那時候在外地念書，只剩我，不知道接下來住哪裡？
有一段時間，我請朋友讓我到他們家洗澡，晚上就住在已被賣掉的房子頂樓，我的兩包行李就放在那裡，下課後背包準備好3顆充滿的行動電源，就在頂樓打地鋪睡覺。除了蚊子超多，天氣超熱，其實這樣過也沒有不可以。我每晚用手機跟朋友聊天，然後就天亮。
一次情傷，讓我的世界暫停了半年
小學六年級，我就常跟哥哥來蘆少玩，哥哥跟社工相處得很開心，我也交了不少好朋友，善牧社工董董一直很關心我，除了在蘆少見面，她還會跟我約在公園聊聊，時不時問我過得好不好。
後來我談戀愛了，曾經為了討好對方，整個暑假都在工地打工，搬磚頭水泥。我個頭小但力氣還行，那兩個月掙了不少錢，但也因為聚少離多，感情開始有了裂縫。在一次激烈爭吵後，我提出分手。
那時候的我心痛到不行，正好看到客廳有阿嬤的藥袋，我什麼也沒多想，就把整包藥一顆顆剝出來吞掉，希望痛苦的思緒馬上停止。
瞬間，我的世界似乎真的停止了，但地球依舊在運轉。當我再對自己的生活有印象時，已經是半年以後的事情了。
聽阿嬤說，她發現我昏迷時已是隔天，她馬上幫我叫救護車。住院好幾天後我才醒，後來董董來醫院看我，剛好接我出院。
董董後來跟我說：「妳錄了語音給我，跟我說妳在醫院，我才知道出事了！」但我完全不記得這些事情，那半年到底怎麼了，都是董董跟我說的。她說我那段時間腦袋幾乎沒辦法思考，眼神渙散空洞，5分鐘擠不出3句話，不確定是吃藥引起的腦傷，還是心靈創傷造成我「當機」。
那陣子，每天我爸爸都會幫我買早餐，我到了學校倒頭就睡，一直睡到放學。我想全校都知道我發生什麼事。聽說我午餐沒有帶餐具，直接跟同學「打游擊」，大家都拿我沒轍，以前幫派的朋友也沒有再聯絡了，因為我連話都說不清楚，心思整個被掏空。
傷痕累累的人生，也會長出力量
人生空轉半年多的日子裡，我知道董董和家人從未離開，一直想辦法希望我能好起來。後來我被診斷出有憂鬱症，開始規律服藥。外婆擔心我，年邁的她不會騎車，來探望我一次都要轉好幾趟車，後來就把我接去跟她一起住。不過剛開始同住，我們倆都很崩潰，外婆的碎念讓我很無奈，我的情緒也常讓外婆難過得打電話向董董哭訴。經過一段磨合後，我們才知道要怎麼相處。
現在想起來，跟外婆一起住之後，我又有家的感覺了！雖然人少了一點。她總是很嘮叨地要我這樣那樣：「東西不要這樣擺！」「衣服不要亂丟！」但她每天也一定會問：「今天什麼時候回來？」「會回家吃晚餐嗎？」「妳吃飽了嗎？」
有次我跟外婆說我想吃蛋糕，心裡想的是那種漂亮的鮮奶油蛋糕，沒想到她一聽，馬上買了「古早味蛋糕」給我，我心裡的感覺很難形容。但是，那就像我跟外婆的相處寫照──我知道外婆很愛我，又很怕外婆碎念，但是她煮的飯真的是宇宙無敵超級好吃。就是這樣甜蜜的糾葛吧！
再過幾天我就滿18歲了。很多人問我成年了，有沒有什麼心願和期待？對我來說，18歲可以考駕照，我就不用一直轉車通勤，也已經存好錢準備買機車了！這就是滿18歲對我而言感受到的不同。我覺得，年齡只是一個數字，長大其實是一種歷程，跟年齡沒有關係。
蘆少的牆上，還有我熱戀時和另一半留下的戀人絮語，董董說，在我茫然混沌的那段日子裡，善牧社工們都盡量讓我繞道，或是盡量擋住我看到那面牆。他們曾經問我是否要把牆面的留言擦掉，我覺得倒也不必，因為那就是我一段「奮不顧身」的成長印記。淬煉後的我，對於自己的模樣更加清晰。看到我現在的樣子，善牧社工們應該也放心一些，我應該算是個有「復原力」的人吧！
我很期待下一段感情，但不會為了填補空虛而盲目投入，當時為情所困而想不開的我，已漸漸走出情傷，也許還需要幾年的時間，但是沒關係，現在我比較會想事情了，知道必須先把自己照顧好，才有能力照顧別人。至於感情，董董也教我很多，讓我知道「討好」和「付出」是不一樣的。她曾經這樣形容我：「像一只挺過暴風雨的小船，難免傷痕累累，但也從中長出力量」。
在別人看來，我的人生也許不是什麼驚濤駭浪，但這一路不容易，無論風浪再大再翻騰，我滿滿的堅定就是「向前行」。
※珍惜生命，自殺不能解決問題，生命一定可以找到出路；若需諮商或相關協助可撥生命線專線「1995」、張老師服務專線「1980」或衛福部安心專線「1925」。
（作者為善牧基金會北區宣導企劃部專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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