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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書】為下個世代所寫的資本論:讀《人類世的資本論》

《人類世的資本論》的作者齋藤幸平主張,我們應該「奮力一躍」,放棄資本主義,並徹底革新對經濟、政治、環境的想像,轉型成公正、彼此關懷的社會。 《人類世的資本論》的作者齋藤幸平主張,我們應該「奮力一躍」,放棄資本主義,並徹底革新對經濟、政治、環境的想像,轉型成公正、彼此關懷的社會。 圖片來源:Alohaflaminggo/Shutterstock

2022年11月,第27次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COP27)於埃及的沙姆沙伊赫(Sharm el Sheikh)舉行,與會國於會中達成協議:設立損失與損害(Loss and Damage)基金,補償因極端氣候變遷而受損害的國家。另一方面,前一次巴黎氣候協定的目標──將全球均溫升幅控制在攝氏1.5度以內──卻沒有在此次會議中被規劃落實。

報導稱,與會國並沒有成功守住巴黎協定的「1.5度承諾」,並很有可能在2031年永久超過這條線;同時,會議上發生的種種爭議和保留,讓報導斷言:COP27很可能「錯過了對抗氣候變化的機會」。

我們還有機會解決氣候變遷問題嗎?這是所有人都應關心的。在這危機四伏的當下,《人類世的資本論:決定人類命運的第四條路》一書的作者齋藤幸平大膽宣稱:在現行的資本主義制度下,一切追求「永續目標」的嘗試都注定徒勞無功。齋藤認為,我們應該「奮力一躍」,放棄資本主義,並徹底革新對經濟、政治、環境的想像,轉型成公正、彼此關懷的社會。

本文首先引介齋藤在本書提出的主張:未來世代的解方,並在最終提出「我們在意未來世代」的理由,來支持齋藤「奮力一躍」的主張。

注定鏡花水月的資本主義及四種未來

首先,齋藤認為,當下的人類世,是資本主義長期下來所產生的負面影響全面覆蓋世界的時代,如嚴重的氣候變遷、環境污染。這些負面影響在資本主義的邏輯下,不斷被分配在全球南方──因全球化而受害的地區及人民──使得已開發的北方、開發中的南方對立加劇。

其次,齋藤認為,試圖讓經濟成長和環境、氣候「永續共存」的嘗試注定是徒勞無功,因為資本主義下的經濟成長邏輯,即是依賴大量生產、大量消費而支撐起來的制度,而這些大量生產及消費導致的過剩、浪費、對開發中國家資源的剝削及掠奪,正是造就環境氣候問題的源由。也就是說,資本主義和永續具有根本上的矛盾,使得問題只能被妥協,而不能被解決。

基於「資本主義無力解決問題」的前提,繼續發展下去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齋藤提出四種未來的想像:

首先是「氣候法西斯主義」,即是維持資本主義與經濟成長的現狀,這樣的世界中,少數的富裕階層享有資本主義的果實,而氣候、環境災害則加諸剩餘的多數人。

第二種可能是「野蠻狀態」,因為苦於饑餓與貧困的大多數人,會與富裕階層進行鬥爭,進而導致所有政府的機制瓦解,成為「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

第三種可能是「氣候毛澤東主義」,也就是為了解決氣候問題,人們選擇放棄自由民主理念,成為中央集權的獨裁國家,以有效對抗氣候變遷。

第四種、也是作者擁護的可能性,是「棄成長的共產主義」,顧名思義,也就是放棄經濟成長,並選擇共產主義的生活方式,也就是從這裡,齋藤引出了本書的重點:馬克思與資本論。

「棄成長」的共產主義:守護自由平等民主的可能

何謂「棄成長」的共產主義?齋藤在本書中多次引用馬克思、資本論,提出理論的雛形:放棄經濟成長的思維,轉而重視共同體(社群)本身、使得社群中的「我們」能夠以自由平等民主的方式生存下去。

與其說本書重點在完整定義何謂「棄成長的共產主義」、並賦予其堅實的理論基礎,倒不如說齋藤更重視對此主義的想像、以及這樣的社會如何可能,使其不僅僅停留在單純的抽象理念層次。齋藤在本書中提出的轉向使用價值經濟(脫離大量生產及消費,即資本主義);縮短勞動時間以提高生活品質;廢除規格化分工,恢復勞動創造力,並重視勞力密集的基礎經濟⋯⋯等等主張,都是具體改革的方向。他(不失樂觀地)認為,從氣候正義作為基礎,我們若能奮力一躍,定能躍向永續且公正的社會。

為什麼我們要在意未來?讓珍視的事物能夠存續

從以上引介,可知齋藤認為,在解決氣候變遷問題的同時,我們也能實現「永續且公正」的社會,而若能實現這樣的社會,不論是對當代的我們,及未來的世代,都有所助益。故他建議人們應朝向那個未來「奮力一躍」。

我們真的應該為當下和未來奮力一躍嗎?除了「自身利益也能實現」之外,是否有其他的理由,足以說服當下的人們「奮力一躍」?哲學家Samueal Scheffler即提出幾種「我們應當重視未來」的理由,其中一個,就是「我們希望珍視的事物能夠存續」。我將以此作為本文結尾,來支持齋藤的「奮力一躍」。

「我們希望珍視的事物能夠存續」的主張建立在以下論證:若人類滅亡後,「我」所珍視的事物——親情、善舉、友誼、孤寂、歌聲、藝術、文學——都會永遠消失,而「我」即便在「我」這個個體消失後,也希望上述我所珍視的事物繼續存在,故我們應該在意未來是什麼樣子。Scheffler認為,這樣的論證可以成立,是因為即便在「我」這個個體消失後,人類還是會有希望珍視事物能夠永存的傾向。

從此角度來看,若資本主義的未來,注定讓人類走入終點,而我們所珍惜的集體記憶、文化、甚至文明本身,都將永遠消逝(因為我們在地球上是不會有第二次機會的),我們不更有「為了我們所鍾愛的一切」奮力一躍的理由嗎?

(作者為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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