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關係

【投書】告2024總統候選人書:從反戰聲明,理出台灣路線的務實選擇

長遠而言,反戰學者對台灣可以走出一條怎樣不同以往的路,有了更多元的反思及想像。但吳介民「台灣是反侵略,不是反戰」的觀點,是未來幾年台灣必須緊抓的路線。 長遠而言,反戰學者對台灣可以走出一條怎樣不同以往的路,有了更多元的反思及想像。但吳介民「台灣是反侵略,不是反戰」的觀點,是未來幾年台灣必須緊抓的路線。 圖片來源:2023台灣反戰聲明工作小組臉書專頁

時逢俄烏戰爭已持續週年、台海危機不斷升溫的同時,2023年3月20日,4位德高望重的台灣學者發表「反戰聲明」,獲37位學者連署聲援。他們將反戰矛頭指向美國,以訴求烏克蘭及台灣和平,引發各界撻伐,甚至被認為「恐淪為敵國統戰材料」。

我們細緻拆解反戰聲明論述後發現,反戰學者實際上並不疑美,只是立論視野較高較遠,導致「形式上」疑美,於是本文借用2022年中共二十大期間,中研院研究員吳介民受《報導者》訪問時提出「台灣是反侵略,不是反戰」的論述,回應反戰聲明的觀點缺漏,進一步擘畫我們認為比較「合時宜」的觀點。

從「反戰聲明」歸因,看出意識形態的謬誤

首先從反戰聲明的「歸因」分析起,可以發現聲明認為美國是個「軍事複合體」,意即美國會製造戰爭來賣武器賺錢,於是學者認為俄烏戰爭實際上也源於美國、北約對俄國的挑釁,當戰爭發起,他們便能從軍事上獲益;循此,學者的邏輯在於,只要前者願意「和談」,俄烏就能「終戰」。

同樣的概念被放進中美台三者的框架,學者認為美國利用台灣在挑釁中國,而台灣也自願成為「美國跟班」,於是喊出「不當美國小弟」,訴求「與各國等距外交」。正因如此,反戰聲明被認為是典型的「疑美論」。

看似合理,但這樣的思路首先忽略中國及俄國作為「主動侵略者」的角色,也就是中俄以武力併吞他國領土的主動意圖在先,美國、北約、烏克蘭或台灣才必須增加軍備部屬,甚至發動武力攻擊以自我防備。再者,聲明也忽略國力差異,像是不論台灣或烏克蘭,都不太可能「獨自」應對中俄的武力威脅,必須與利益相同的強國結盟。

換句話說,假若真如聲明所主張,美國主動退出或和談,那和平的代價可能就是讓中俄直接併吞台灣與烏克蘭了,世界就少了兩個民主國家。

當然,聲明仍有點明中俄作為侵略者的責任,但是不論從篇幅抑或論述來看,通篇都像是在對美國究責。例如,聲明直指「批評戰狼中國的文字不是這份反戰聲明的功能」,又或者是聲明中呼籲的「政客」,是主張「主權、民主、自由」的政客,中俄顯然不在此列。

圖為近期蔡英文出訪友邦時過境美國,並與美國眾議院議長麥卡錫會晤。圖片來源:總統府@flickr (CC BY 2.0)

疑美就疑美,還有「形式上」疑美?

「自由主義」是18世紀開始,提倡自由、平等、個人價值等理性,以及民主的、關懷人類普世的大同訴求,我們認為這是一種「廣義的」自由主義。不過當今主宰世界「和平、民主、自由市場」三大概念內涵,其實主要源自美國霸權的輸出,也就是全球化後,人們多是以美國為中心去理解自由主義,我們暫將此稱為「狹義的」自由主義。

細究反戰聲明後發現,學者相當在意「台灣主體性」,為了讓台灣不受制於美國、淪於美中對抗下的犧牲品,所以訴求台灣「自主」,但又因為需要抵抗中國矮化打壓及武力威脅,於是希望與各個友好國家都採取等距的外交關係。

從這個角度來看,學者其實不真的反對美國的主張,依然在追求「自由主義」內涵的框架,只是不希望台灣一味用「狹義的」定義,以為要追求自由民主的生活方式,僅有倚靠美國這一選項。也就是說,如果今天稱霸「自由主義」內涵的國家不是美國而是日本,學者可能就會轉為「疑日論」了。

因此,我們認為把反戰學者打成「中共同路人」並不妥當,他們並未忽略中國打壓,也從未斷言放棄目前的民主體制,只不過站在一個制高位置,希望「提醒」台灣人不要過度倚美,我們認為這是聲明的初衷。

面對台海危機,當前的台灣可以走出一條怎樣的路?圖片來源:leungchopan/Shutterstock

威脅近在眼前,沒有國怎麼會有家?

事實上「反戰」的說法並不新穎,早在2022年吳介民就曾回應這類訴求,他強調,「台灣主權事實存在,而中國有攻台打算」是前提,因此台灣的當務之急是「抵抗」;而且美國是阻抗中國攻台的重要變因,所以台灣不可能遠離美國。吳介民點出,台灣無須對美或對中咎責,而是正視自己在美中對抗下的位置,「現實」地考量如何抵抗入侵。

吳介民也解釋,「反戰」一詞是呼籲帝國不要去侵略他國,而我們的處境應該是「反侵略」,意即台灣面對侵略,抵抗是天經地義的,反戰應該要說給中國政府和中國網友聽。

總而言之,吳介民與反戰聲明一樣在乎台灣主體,但更直視中國威脅在即的關鍵事實,指出台灣應該務實地在中美對抗的宿命下,找到保護主權的方式。吳介民帶來的啟示是,現實條件下或許只有「狹義的自由主義」與「極權主義」之間二擇一,至於反戰學者所倡議的理想,可能必須得擺在成功保全了台灣以後,才能考量。

要保護的台灣,是怎樣的「台灣」?

吳介民在文中強調台灣必須團結,因為「台灣是認同分裂的國家,很容易被中國分化、讓社會信心崩盤」。我們認為正是如此,造成社會缺乏對國家路線的明確想像,進而鮮少對「過度倚美」的現狀,發展出有效的反思及討論。於是反戰學者在這個情境下,跳出來呼籲台灣社會:美國不是唯一的選項!

這讓我們想到國際專欄作者黃哲翰提出「怨懟共同體」的概念,他指出,一方面中國壓力讓台灣人的台灣認同攀升到空前高度,但另一方面,台灣人經常是藉國際對台灣再現的形象來認識自己,缺乏明確內涵支撐。舉例來說,台灣人很容易因為外國人的稱讚或批評,就狂喜或狂悲。

綜上所述,吳介民的觀點提供一個對美中台關係的務實想像,是未來幾年台灣必須緊抓的路線,而反戰學者則對長遠而言,台灣可以走出一條怎樣不同以往的路,有了更多元的反思及想像。不過,最重要的,我們認為當前的台灣,應積極建構主體認同,重述歷史脈絡、進而分出系譜,在實踐中再探台灣共識。

而這,也是2024諸位總統候選人應該且必須面對的提問。

(作者為台大新聞所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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