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留下來，我擔心自己會精神失常，因為每3、4個小時就會聽到防空警報聲音，根本無法過日常生活……」這是一位烏克蘭難民的心聲。
6月20日是聯合國所訂的世界難民日，希望給予正在面對衝突、迫害時的難民力量與勇氣，同時藉著這個日子引起大眾對難民的關注及支持，更加同理他們所面臨的困境，一起為和平的到來努力。
根據聯合國難民署公布：此時此刻，全球流離失所的人已首次突破1億。他們被迫離開家園的原因包括暴力、武裝衝突或人權受到侵犯或迫害。為了生存，他們離鄉背井，甚至終其一生都被迫與家人分離。這群人當中，就包括了烏克蘭的難民。
顛沛流離的烏克蘭難民，是否仍有機會重回故土?
自俄烏衝突爆發，各國及國際組織傾盡同情及熱情為烏克蘭的難民募捐，台灣各界也史無前例的快速動員，募集資源幫助這個原本我們甚為陌生的國度。身為台灣的人道援助工作者，5月初我也親訪了與烏克蘭接壤的羅馬尼亞，與我服務的國際組織「國際好鄰居」（Good Neighbors International）中來自各國的同事共同組成「緊急應變小組」，為烏克蘭難民提供服務。
旅程中，我們有機會與烏克蘭的難民談話。我們遇見了一位叫Katerina的媽媽，她帶著12歲的兒子告訴我們，自己當初從烏克蘭排隊等待了16個小時才能過境。她擔心若繼續留在烏克蘭，自己將會瀕臨精神失常，因為每3、4個小時就會聽到防空警報，壓根無法正常生活。在晚上，她需要與兒子輪流睡覺，免得錯過防空警報的聲音，來不及躲到地下室。長期的壓力使得兒子也情緒低落，越來越沉默。
抵達羅馬尼亞時，為著得來不易的安全感，他們高興地流淚了。她的兒子也在我們的兒童服務中心中認識到講相同語言的新朋友，開始願意開口說話。
和Katerina的兒子一樣受到心理創傷的難民兒童不在少數，因此兒童心理支持服務是難民服務的重要一環：藉由繪畫及遊戲，幫助孩子療癒受傷的心，並重拾自信面對未來。在我們的服務中心，代表烏克蘭國旗的黃色與藍色是最頻繁出現的顏色，常常會出現在小朋友的畫作、黏土與積木作品中。我們也曾看見代表鮮血的紅色，以及代表戰爭的坦克車、士兵、護士等。身為兩個孩子的父親，眼前這些10歲不到的孩子與我自己的孩子年齡相仿，看到孩子們所描繪出對家鄉是這樣血淚般的回憶，心裡不禁沉痛了起來。
由於成年男性無法離開烏克蘭，難民大多為老弱婦孺。在邊境城市Issacea執行任務時，我們認識了一個四代同堂的家庭。年邁的奶奶已經95歲了，一行人從比鄰黑海的港口城市奧德薩一路南下來到羅馬尼亞。一路上，行動不便的奶奶得到很多人的照顧，甚至有熱心的年輕人揹著奶奶走了好一段路。
這個家庭抵達羅馬尼亞邊境後，搭乘我們機構的接駁巴士前往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輾轉前往德國柏林。巴士上的難民有些已有完善的計畫，準備投靠住在歐洲的親友；有些人對充滿未知的未來感到茫然，但他們唯一的共通點是同樣期盼將來回國重建家園。然而，年事已高的奶奶在這段顛沛流離之後，是否仍有機會重回故土呢?
關注被忽略的難民群體，持續與和平站在一起
目前全世界約有1億人至今仍然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當中包括：持續了10年的敘利亞難民危機，已有1,340萬名難民在國內流竄、逃到歐美或鄰近的國家尋求人道援助；自2017年起，已有逾74萬名的羅興亞難民從緬甸逃到孟加拉。烏克蘭的難民危機，僅佔全球難民中的6.5%。事實上絕大部分的難民是被遺忘的，只能暫居在沒有隱私的簡陋帳篷，生病、受傷，甚至懷孕分娩，都未必可以獲得醫治。他們的子女無法好好地接受教育，更遑論可以合法工作，讓他們可以靠自己的勞力、有尊嚴地生活。
任何天災、戰亂、人禍都可以令無辜的人在一夕之間淪為難民，迫使他們即使在惡劣的天氣下，仍須帶著家人和僅有的家當連夜撤離，踏上充滿未知的人生。然而每一個難民夢想的旅程終點，只是回家。
前面所提到的媽媽Katarina，雖然知道自己和孩子在羅馬尼亞暫時可以獲得安全，但仍希望有一天能回到烏克蘭，因為她放不下烏克蘭的家以及留守的家人，包括年邁的父母及親戚。烏克蘭雖然戰事稍緩，然而國內各樣民生物資仍是非常缺乏。也因此，我們的夥伴組織持續將食物、藥品等物資送往烏克蘭的邊境城市，再由當地的網絡將物資運到戰事較吃緊的戰區。
糧食的採買、庫存及發送需要大量的人力。在羅馬尼亞，我們遇到來自世界各地的青年志工，安靜但非常有效率的執行搬運糧食的任務，這些單調的工作在他們的手中卻像生活的信念，堅定地進行。我也很敬佩一位貨車司機，勇敢的他冒著被攻擊的危險，持續不斷把糧食運送到戰爭地區。我問他身為羅馬尼亞人，語言不通要如何跟烏克蘭人溝通，他卻用英語回答我：「善良就是世界的共通語言！」（Kindness is the universal language.）
是的，善良是世界共通的語言。在羅馬尼亞，來自不同國家的人道工作者，結合政府、國際組織、本地組織、教會、學校、民間力量，為最脆弱的一群送上最適切的支援。以「國際好鄰居」為例，這次的人道援助任務團隊中包括來自英國、日本、韓國、台灣、印尼的同事，與當地的羅馬尼亞人、華僑，甚至同為難民但狀況比較好的烏克蘭人，大家一起幫助更需要幫助的人。戰爭讓我們看到人性最醜惡猙獰的一面，同時，亦讓我們看到人性最光明的一面。
當我們紀念世界難民日的時候，盼我們嘗試同理難民的經歷，並持續關注難民議題，特別是那些已不被媒體所重視的難民群體。我們深信，良善，是我們最終達至和平的唯一利刃；持續關注難民議題，是我們能給予的最強大的保護網，使我們與難民永遠站在一起，一起促成和平，一起鋪一條回家的路。
（作者為社團法人台灣好鄰居協會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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