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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書】澳中關係為何回不去了?三大戲劇性變化與「制衡中國」共識

澳洲反制中國不當影響力已成為澳洲跨黨派共識及社會共識,即使換黨執政,這個目標短時間內不會改變。圖為澳洲雪梨的喬治街。 澳洲反制中國不當影響力已成為澳洲跨黨派共識及社會共識,即使換黨執政,這個目標短時間內不會改變。圖為澳洲雪梨的喬治街。 圖片來源:Unsplash

澳洲大選落幕,對中強硬的自由黨總理莫里森(Scott Morrison)爭取連任失利,由工黨黨主席阿爾巴尼斯(Anthony Albanese)出任新總理。工黨過往曾發生不少親中爭議,例如前總理基廷(Paul Keating)、鮑勃(Bob Carr)及前議員鄧森(Sam Dastyari)都是著名親中人物;工黨執政的維多利亞省曾積極與中國簽署「一帶一路」備忘錄與協議,鼓勵中國企業大量參與該州建設,最後遭聯邦政府基於國安考慮撤銷。

許多人擔憂工黨新政府是否會轉變澳洲對中態度,逼得阿爾巴尼斯上任第一天就急忙表態,「對中政策將『與前任政府完全一致』」。阿爾巴尼斯這句承諾,也許不只是個人主張,還是大勢所趨,因為澳洲自從2017年以來,無論是外交國防、國內立法,還是澳洲社會的對中觀感,皆已明顯變化;加上近2年中國的「戰狼外交」與經濟制裁,更讓澳洲看清中國的戰略意圖與交往風險。在這些基礎上,新政府若想向中國靠攏,將面臨各個層面的壓力與限制;若想改善與中國的關係,在中美競爭的背景與堅守澳洲利益的前提下,也並非容易之事。本文預期,澳洲新政府將會延續前朝對中國強硬的立場,難以顯著逆轉。

然而,這短短幾年間,澳洲到底發生了哪些戲劇性變化?何以築起制衡中國的共識?

圖為澳洲新任總理阿爾巴尼斯,他上任第一天就急忙表態,「對中政策將『與前任政府完全一致』」。圖片來源:Wikipedia

外交國防:不斷深化的澳美聯盟

由於佔據太平洋、印度洋交接的關鍵戰略位置,又與中國、南海、麻六甲海峽相近,澳洲自二戰以來,一直是美國在印太區域的重要盟友,故過去有「安全靠美國,經濟靠中國」一說。在安全戰略上,澳洲、美國彼此需要,所以2012年起,美軍就定期輪派250名海軍陸戰隊員駐點達爾文港,近年還陸續擴增駐軍規模。2014年澳美進一步簽署《軍力部署協議》,美軍可使用澳洲的軍事設施和區域活動,包括訓練、船艦與飛機的補給、過境等。

近年來,澳洲有感中國在南海軍事擴張、不遵守國際秩序所帶來的威脅,更加積極參與美國主導的安全聯盟,包括冷戰以來用於情報共享的「五眼聯盟」(Five Eyes),2019年重新啟動的「四方安全對話」(QUAD),2021年促成的澳英美聯盟(AUKUS)。而澳洲最新發布的《2020國防戰略更新》、《2020軍力結構計畫》文件,皆提到會持續深化澳美關係,在軍事國防上緊密合作,積極因應區域面臨的挑戰,也就是中國不斷擴張的影響力與威脅。

近年來,澳洲有感中國在南海軍事擴張、不遵守國際秩序所帶來的威脅,更加積極參與美國主導的安全聯盟。圖為2005年的澳洲皇家海軍護衛艦,與美國海軍航空母艦。圖片來源:Wikipedia

國內立法:反外國干預與重視國家安全

針對澳洲國內,前澳洲總理滕博爾、莫里森任內,皆完成多項反制中國影響力的重要政策立法。包括2018年宣布禁止華為、中興參與5G建設,同年6月通過《國家安全法》修正案及《外國影響力透明法》,前者將「外國干預」列入「危害國家安全」的定義,加重蓄意間諜活動的刑罰;後者要求試圖影響澳洲政治的「外國代理人」,通通必須依法公開註冊。

澳洲國會2020年12月再通過《外國投資法》修正案,新增「國家安全」檢驗標準,並且賦予財政部長「介入權」、「最終決定權」,嚴格審查具有國安疑慮的外資案,並且建立外資註冊整合系統,透明化資訊。同月也通過《外交安排政策法》,各級政府與大學機構若想與外國政府簽訂協議,必須報備聯邦政府審查,外交部長有權廢除任何違反澳洲外交政策、有害澳洲外交關係的協議。

公民社會:中國在澳洲的形象跌至谷底

澳洲社會的對中觀感也在近幾年出現戲劇性變化,根據美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調查,澳洲人對中國的厭惡感,從2017年32%的最低點,一下暴增到2020年81%,創下歷史新高。而根據澳洲洛伊研究所(Lowy Institute)調查,2018年有82%民眾將中國視為「經濟夥伴」,只有12%將中國視為「安全威脅」,短短3年內出現黃金交叉,2021年有63%視中國為「安全威脅」,視中國為「經濟夥伴」的澳洲民眾劇減至34%。

此外,中國、習近平在本次澳洲大選成為「票房毒藥」,街道上出現許多習近平看板、宣傳車,兩黨都被對手諷刺是「習近平推薦的中共同路人」;在電視辯論中,莫里森以「中共希望工黨獲勝」攻擊對手,阿爾巴尼斯再以索羅門群島轉向中國靠攏,批評執政聯盟犯下「戰後最大的外交失敗」。由此可見,中國問題已成為澳洲各黨及選民的共同擔憂,與中國大外宣積極塑造的正面形象形成鮮明對比。

圖為2022年澳洲大選中的競選看板。圖片來源:Wikipedia

澳中關係為何走到這個地步?

外界形容澳中關係已經降至冰點,根據洛伊研究所2021年調查,超過半數澳洲人認為,中國要為此負起責任。中國無論是經濟外交方面的硬實力(Hard Power),還是利用中資夾帶脅迫的銳實力(Sharp Power),都讓澳洲深感威脅,也逐漸認清中共的政權本質與野心,進而應對反制。

震驚澳洲的著名事件,包括前澳洲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會長、大洋洲中國和平統一促進聯盟主席黃向墨,2013年向雪梨科技大學捐款180萬澳元,成立「澳中關係研究院」,出產為中國立場背書的分析研究;該大學2020年又被媒體揭露,為了延攬中國學生,特別成立工作小組自我審查教學內容,避談中國敏感議題。在黃向墨大量資助下,前國會議員鄧森2016年甚至不惜違背澳洲國家利益,護航中國在南海駐軍的行為,還警告黃向墨小心被澳洲情治單位監聽,震驚澳洲社會。

澳洲2018年相繼推出反外國干預立法後,中國多次表達強烈不滿與嚴正抗議。2020年莫里森積極呼籲獨立調查COVID-19疫情起源,批評中國新疆、香港的人權議題,表達對台灣的支持,都觸及中國的敏感紅線。作為反擊,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曾在推特po出假圖片,造謠澳軍持刀虐殺阿富汗兒童,惹怒全澳洲;2020年起又對澳洲宣布大規模經濟制裁,針對澳洲的煤炭、葡萄酒、農牧產品,祭出不同關稅制裁與進口禁令,讓澳洲意識到依賴中國的貿易風險。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曾在推特po出假圖片,造謠澳軍持刀虐殺阿富汗兒童,惹怒全澳洲。

結語:澳洲利益與對中關係難兩全

跟美國一樣,反制中國不當影響力已成為澳洲跨黨派共識及社會共識,即使換黨執政,這個目標短時間內不會改變。本文認為,莫里森敗選並非選民不認同其抗中路線,澳洲國內的經濟民生問題、對氣候變遷的關注,也許才是工黨這次獲勝的原因。但工黨政府若想紓緩通膨問題,改善經濟成長,極有可能考慮改善與中國的關係,畢竟中國自2007年以來就是澳洲最大貿易夥伴,被中國制裁前的2019年,澳洲對中出口佔總額38.35%、從中國進口佔24.01%,對澳洲經濟有舉足輕重的影響。

若想分散「經濟靠中國」的風險,澳洲勢必得積極拓展更多元的出口市場與外資,包括開發潛在的東南亞市場、印太市場,這涉及印太國家主導的「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以及美國近期啟動的「印太經濟架構」(IPEF),能否帶來確實充分的經濟利益?這不只是澳洲的課題,也是所有印太國家的課題。

然而,此時中國正在南海及南太平洋擴張影響力,不只威脅到澳洲國家安全,也大肆挑戰澳洲的區域領導權力,澳洲要如何在堅守國家利益與價值同時,試圖改善對中關係?當中國被美國及西方視為需要積極應對的「系統性挑戰」,澳洲要如何向美國靠攏,同時不惹怒中國?種種難題將考驗阿爾巴尼斯的智慧,有待我們繼續觀察。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政治系碩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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