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零碳排是個熱門的話題，至少在大環境趨勢和媒體推波助瀾之下，成為政府、企業乃至有志之士口中的顯學。緩和溫室效應、減少極端氣候造成不可逆的災害，屬於永續發展目標的一環，也是歷年聯合國氣候變遷高峰會上，各方勢力競逐的重點。從2015年的巴黎氣候協議提出「攝氏1.5度」的目標後，每屆會議都不斷在先前的基礎上，推進全球在氣候治理方面的進程，雖然緩慢且經常沒有共識，總是聊勝於無，畢竟要用集體的力量去達成共同目標，本就非易事。
氣候變遷來自大氣中二氧化碳濃度過高，想確保本世紀末增溫不超過1.5度，減排、淨零、碳中和自然是勢在必行。各種人類活動皆會產生碳足跡（carbon footprint），我們不太可能去要求所有經濟活動停擺。雖然在COVID-19疫情期間地球的二氧化碳濃度顯著下降，但造成的社會問題，成本也相當可怕。因此，如何在人與自然之間取得平衡，讓發展也可以兼顧永續，就會是這個世代的人需要思考和發揮創意之處了。
循環經濟便是一個很好的概念，不光是概念，而是可以具體實踐的「生產－消費」模式。自工業革命以來我們一味追求經濟成長，彷彿成長就必須是線性的，每年GDP若要「創新高」，自然得靠大量生產、大量消費來支撐。於是，大量的廢棄物不僅造成嚴重的環境污染，整個生產供應鏈以及一次性消費都成了提高碳排的原因。面對資源有限，氣候危機刻不容緩的情況下，新的商業模式勢必重視資源再利用，以降低浪費，減少廢棄物等原則，讓企業不僅要賺取利潤，更要創造社會影響力，也同時符合了各國ESG、碳費、碳關稅等相關規範。
二手手機市場與循環經濟思維
綜觀目前世界主要的消費市場，電子產品及其周邊商品無疑佔據現代人生活很大的比重。這之中，手機就算不是主角，也肯定是每個人最直接可擁有的電子消費品。在很多地方，人們可以沒有電腦，但一定要有手機。拿非洲地區來說，在2019年平均約只有7.7%的家戶擁有電腦，但若只看手機，就連非洲最為落後的南撒哈拉（Sub-Saharan Africa）地區，智慧型手機的普及率都達到46%，而且成長趨勢驚人，足見手機在現代人生活中已經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同樣的，手機也佔據電子廢棄物的大宗。在輕薄與快時尚的風潮下，各大廠商每年必推新機款，若從供應的角度來觀察數據，全球的手機銷量也頗為驚人。根據調查機構Canalys的報告，光是在2021年第三季，三星就出貨6,940萬台，以21%的市佔穩居冠軍，其次大廠依序為蘋果的4,920萬台（15%），小米4,400萬台（14%），OPPO3,670萬台（11%）和vivo3,420萬台（11%），其他不在前五大廠牌的收機總出貨量為9,190萬台。
你看，光是一個季度的手機出貨量，就高達驚人的3億2,540萬隻手機，這還沒算上每年2億7千多萬台的筆電（這邊是每年而非每季），以及其他平板、桌上型電腦等產品。不僅養成高度浪費的消費習慣，供應商與組裝廠更在個位數毛利的殺價競爭中求生，大多無暇顧及環境議題與社會責任。
每生產一支新的手機，就是更多的資源消耗。舊手機丟棄的過程，若未能有效進入回收體系，更是造成許多污染問題，這也是循環經濟強調的重點，希望能針對手機市場，引入「修復與翻新」，「再製造」等方式，甚至進一步打造「產品服務化」的共享模式[1] ，以及最終可以整合原物料與供應鏈，讓生產或回收過程中的「副產品」亦能有效利用，再者就是研擬使用「再生料」替代「原生料」的製成方案。
聽起來很複雜？其實也不會，就說回收再利用能產生最直接的價值好了，依據日本電子通信事業者協會的估計，3萬支手機可以回收1公斤的金，1萬支手機可以回收1公斤的銀，另外，美國環保署手機回收網頁的資料顯示，回收1萬支手機所節約的能源可供應美國19.4個家庭1年的用電量。以美國家戶1年平均用電11,185度，台灣家戶1年用電量約3,816度，以排放係數每度0.637公斤的二氧化碳估算，回收1萬支手機大概可節省22萬度，約等同台灣57個家庭1年的用電量，或相當於減少140公噸的碳排放，節能減碳效果相當的明顯。
好好利用這些再生料，其實也能創造大商機。由一群荷蘭年輕人創立的Fairphone，就主打「公平手機」，與多個公私部門和非營利組織像是「關閉循環」（Closing the Loop ）等單位合作，在非洲回收舊手機，提煉出其零件中的金屬投入自產，或供應給有理念的合作夥伴，進行手機再製與銷售，大幅減少電子廢棄物的危害。之所以稱「公平」，是因為牠們在所有流程中，不僅極度重視勞工權益，更要做到對地球與消費者雙方都透明公平，每個環節都能清楚追蹤，也時時掌握諸如碳排放等數據。
二手手機市場蓬勃發展
有鑑於此，除了回收還能利用的再生料之外，二手手機市場不僅是個逐漸蓬勃的商機，也能為環境貢獻一份減碳的力量。在台灣，每年「新」手機的銷量約為700多萬隻，但有約6成的手機並未被妥善回收與再利用，這是十分可惜的。畢竟很多產品不是不能用，而是新款上市，舊的自然就被束之高閣。
然而，二手市場近幾年在世界各地有聲有色，特別是在網路交易與電商平台日益便利後，既能符合B型企業宗旨[2] 、又可以創造營收的二手物商業模式，陸陸續續也在資本市場打下勝仗。例如2009年於法國創立的高端精品二手平台Vestiaire Collective，全球700多萬會員分佈在50多個國家，2021年3月更是以10億美元的估值，拿下軟銀2億多美元的注資。另外，2011年才成立的二手品交易新創公司The RealReal，2019年也順利在納斯達克首次公開發行。
做二手市場做到上市，也不奇怪。根據thredUP發布的報告2020Resale Report指出，光是在美國，2019年二手物品的銷售額已超過70億美元。該報告更大膽預估，到了2024年，二手物件的市場規模甚至可以上看360億美元。這之中，當然也有龐大的二手手機商機。
成立於美國的Back Market，自2014年以來經過高盛（Goldman Sachs），LVMH執行長貝爾諾．阿爾諾（Bernard Arnault）、創投公司General Atlantic等投資，估值已來到32億美元，並在13個國家擁有超過500萬名用戶（截至2021年），志在打造一個「翻新手機」的交易平台，每年的營收也屢創新高。受資本市場青睞之外，這樣的模式每年能夠為地球減少的碳排放，也十分可觀。
根據市場研究公司IDC的調查，2020年全球二手手機（含翻新機）銷量已達到2.25億台，新機的銷量則大約在10億台以上。不過到了2024年，預估二手機的銷量年複合成長率會超過10%，高於新機的年複合成長，市場規模可能超過650億美元，儼然已成為消費性電子產品的兵家必爭之地。
一向商業嗅覺敏銳的鴻海集團，除了大張旗鼓的佈局HIM電動車開源平台之外，也悄悄的佈局二手手機市場。D次集團下的新能循環科技便宣布與全家便利商店合作，回收舊手機，希望藉由全台3,900多間全家門市為回收據點，發揮鴻海在製造業與供應鏈長年累積的實力，提高舊手機再次投入消費市場的機會。依照台灣人平均每兩年就換一支手機的頻率，如何讓回收再利用的二手機、翻新機繼續創造市場價值，是個值得好好發展的領域，而這麼做的同時，還兼具減碳，永續發展的理念。
一支手機的總碳排，高達85%是製造時產生的
說了這麼多，除了商機外，到底一支手機會造成多少碳排？以新機來看，根據英國社會企業Restart Project統計，一隻智慧手機從生產，使用到妥善回收（如果有做到）的整體生命週期中，總計產生的碳排放為95公斤，除了其中11%是使用時充電產生的，另外高達85%的排放量是製造時產生的。而二手手機的蓬勃發展，絕對有助於降低因生產新機所額外製造的碳足跡。
對於手機，或許我們不見得要每年都買新的，而是在講求功能，外觀，時尚，與實用的角度下，若二手機、翻新機能提供更高的性價比，也仍跟得上時代的潮流（即便在2022年拿個iPhone10也還不算太落伍吧？），又能幫助地球減碳，何樂不為？再說，二手機對廣大小資族的經濟負擔，相對也是輕鬆很多的。
講到碳，就不得不提一下「碳權」[3] ，如果不光是道德層面的減碳愛地球，經過科學計算與第三方驗證，減少下來的碳排放甚至有機會被認列碳權，而碳權又可以交易，有沒有可能買二手機，還能小小再賺一筆？當然本文並未就此深入分析，也尚未做出任何推論，但總是個有趣的題材，之後有機會，另以專文分析之。
（作者楊琮琪為有道股份有限公司聯合創辦人，黃一展為聯合國資訊科技處顧問。）
[1] 個人化程度較高的手機或許不太能以共享經濟的方式落實在一般大眾之間，但手機的周邊卻早已能用「共享」來減少浪費，例如行動電源租借或各類仰賴app來完成的共享服務。
[2] 參考社企流的解釋，B型企業是美國B型實驗室（B Lab）所發起的國際「好」企業認證，目的在於運用企業的力量，解決社會和環境的問題。其針對企業內部的公司治理、員工照顧、環境友善、社區照顧和客戶影響力等5面向做全面檢視，將理念與文化等概念轉化為具體、可評量的標準。
[3] 碳權又分為強制市場與自願市場，假若二手機交易能夠被認列，則應該會屬於自願市場（Voluntary Emission Reduction）的範疇，並與有減碳需求的企業自由磋商對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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