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意外出事的新北市雙溪區虎豹潭梳子壩，在水利或水保單位的正式工程術語，稱作「踏步式固床工」或「踏步式固定河床工程」，集踏步、景觀與固床、水保的複合功能。然而，這樣的名稱沒幾個人會記得，多半還是根據梳子一般的優美外觀，叫它「梳子壩」。
其實，真正水保工程的梳子壩，不僅體型龐大、位置也相對險峻，你我都不會想靠近，更別說在上面走動了。而虎豹潭梳子壩不是正統梳子壩，才會顯得親切怡人，當初的設計可能就考量到讓人通行。記得第一次接觸雙溪虎豹潭時，印象最深刻的也是那座漂亮的梳子壩。身為建築師，我由衷感謝當初的水利工程人員，願意花心思規劃出這麼人性化的親水設施。如果有人在非議、追究虎豹潭梳子壩被人走的責任，甚至建議拆除，我想，這樣的人應該很少和自然界相處，不明白親近自然的感覺吧！
不過必須強調，虎豹潭梳子壩雖然當初可能就有通行考量，但是，絕對是給人在「北勢溪流正常」的情況下通行的。
我自己經常從事山林戶外活動，對於這次意外最不解的是：看到滾滾洪水，自己當下根本不會有膽量跨越那條超過20公尺長的梳子壩過溪，更何況還要引導其他人，對戶外活動有經驗的領隊或老師，應該也不至於這樣帶團員冒險吧！此外，一般山林活動都會安排在下午3～4點天還亮著的時候結束行程，為的就是預留天黑前還有一段時間應變，他們大可選擇沿著左岸步道走800公尺至壽山宮等車，或者乾脆冷靜地待在旁邊較高處的安全斜坡上等待救援。
我非常困惑，為什麼部分隊員竟有這麼大的膽量，在溪水高漲下還想強行通過暴漲的溪水呢？如果知道其實不須冒險，也有許多更好的應變方式，這場意外是不是根本就不會發生呢？所有的山林走讀活動，行前都有該做的功課，初步認識當地的人文與生態知識，既是環境教育，也是鄉土教育，可以藉此學習對大地的認識與尊重。如果更多人能有相關知識，當時就應該有人知道：雙溪虎豹潭是一處豐富的古道路網，而且不遠處就有在地信仰中心壽山宮，可以大幅減少在荒郊野外發生意外時的心慌，以及驚惶失措下的錯誤判斷。
雖然發生了這次的慘痛意外，但對於台灣戰戰兢兢、認真負責舉辦戶外體驗活動的團體，無論過去或未來，我們還是要給予肯定。台灣長期來因為升學掛帥，各級學校主事者為了規避扛責，我們教育界從小學到高中、大學，很少願意舉辦戶外生態活動，盡以商業遊樂園區的玩樂取代。殊不知，台灣有70%的山林河川，滿是人文故事與生態變化，從部落、基石到百年宮廟，從古道、隘勇線、保甲路到百岳山徑，從原住民族、漢人移民、再到好幾次的外來政權，留存了豐富與多元的遺跡，足以做為學習體驗的活生生教材，更是身心靈陶冶的絕佳場域。期望這次意外後，台灣的戶外教育能有更深刻的檢討，以認識代替限制，讓台灣的孩子能真正接觸、理解自己生長的這塊土地。
（作者為開業建築師、新店崇光社區大學外聘老師、台灣人文生態業餘愛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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