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可以說是全民瘋NFT（Non-fungible Token，非同質化代幣）的一年。至少就我居住在美國的經驗，身邊許多優秀的數位藝術創作者就算還沒發行自己的藝術品NFT，也都一窩蜂加入市場，入手了不少有趣的收藏品。從演算藝術、眾所皆知的迷因動圖、無聊猿及Cryptopunks等頭像創作、邊玩邊賺的Axie Infinity，到可以吃的NFT以及虛擬用餐體驗等應用，NFT可能性在今年被急速拓展。
NFT是否象徵著一個去中心化的烏托邦即將到來？我想起第一個在Clubhouse上與我談論的NFT創作者，是名跨性別女性。當她向我展現NFT的美好時，她述說的不是怎麼從NFT交易中大賺一筆、增加公眾知名度，而是NFT與去中心化網路的概念，如何讓像她一樣以往不被大眾所認可的群體，逐步找到不需要經過世俗審查的策展方向。
俄羅斯社會議題NFT募得逾千萬新台幣
藝術品做為公益使用並不是什麼新鮮事，但是當第一個NFT藝術品成功應用於社會議題時，還真讓許多人為之雀躍。
俄羅斯知名女性主義龐克樂團「暴動小貓」（Pussy Riot）於今年3月釋出單曲〈 Panic Attack〉，並且將其音樂錄影帶片段作為NFT發行於Foundation上。MV前段概念取自橫向卷軸電子遊戲，搭配彩虹般繽紛的色調，後段則轉向第三人稱視角，隨著MV主角掉落至谷底，進入了暗黑深淵並且經歷一連串的打怪、克服恐懼等歷程。
據團員Nadya Tolokonnikova表示，〈Panic Attack〉這首歌既天真爛漫卻又反烏托邦，反映了自去年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後，因長期居家隔離造成的人際疏離以及無助感。許多難解的社會問題在疫情時明顯浮現，例如因居家隔離使得家暴案件率顯著上升，而當Pussy Riot宣布將NFT收益回饋給俄羅斯的家暴受害者時，更是讓許多創作者大開眼界，重新審視NFT的可能性及其社會價值。
Panic Attack的4段NFT影片，最高以100以太幣（約860萬新台幣）的佳績售出，4件作品累計售出逾1千4百萬新台幣。Pussy Riot此次創舉也為許多關注社會議題的藝術家打了一劑強心針。
種族運動再次盛行，NFT成為少數族裔社群凝聚力
同樣在疫情期間發生的重大事件，還有美國2020年的佛洛伊德事件以及今年年初的亞特蘭大槍擊案，讓原本自詡為文化大熔爐且崇尚平等意識的美國，不得不面對國內仍然有不少種族歧視存在的問題。當我們在影視作品中看到有色人種的更多表現時，傳統藝術拍賣市場似乎沒有太大長進。根據2018年的資料指出，非裔藝術家只佔全球藝術拍賣市場的1.2%，這使得非裔族群向來只能透過建立自己的社群、扶植非裔藝術評論家和策展人，好讓自己的作品不再被低估。
而NFT去中心化設計恰好成為少數族群藝術家的救星。上次參與寶博士葛如均的Podcast《寶博朋友說》時我曾向聽眾分享，許多過往在大型工作室工作、默默無名的創作者們，現在紛紛選擇脫離工作室，成為靠發行NFT養活自己的獨立藝術家。因為NFT，讓許多有色人種藝術家的作品被看見，不再只是遊戲、電影最後那個片尾名單上一串誰也記不得的名字之一。
其他剛加入NFT市場的藝術家們，在意的不僅僅是區塊鏈與智慧合約的長期發展，也關注如何在競爭逐漸激烈的市場中站穩自己的身分認同，成為用NFT榮耀所屬族裔的大人物。號稱包容性很強的NFT社群，像是Black NFT Art、Women of Crypto Art 陸續出現，他們協助藝術家跳脫依賴傳統策展機構的思維模式，讓藝術家得以在自己的社群內勇敢發聲。
回歸區塊鏈初衷，NFT未來平權主義
近期出現不少NFT專案，標榜「公平鑄造」（fair mint）、「公平分配」（fair distribution），以合理的價格讓更多新手也可以入手第一個NFT收藏品，並且嚐到後續投資有高報酬的甜頭。環保NFT平台也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尤其Hic et nunc更殺出以太坊重圍，成為目前市場前五大平台之一。這些環保平台推廣低交易手續費與低耗能，有些耗能甚至僅有以太坊的萬分之一，不僅喚醒創作者關注永續議題，也展現將NFT大眾化的決心。
當人們還在因NFT是否會泡沫化、還是這其實是龐式騙局而搞得一頭霧水時，或許該退一步思考，我們開始鑄造／收藏／交易NFT的原因及目的為何？我很尊敬的新媒體藝術家Claudia Hart提出了「區塊鏈女性主義宣言」，很適合作為本篇的結尾，讓我們回歸這股NFT淘金熱的初衷：
1.我們聚集在由數位媒體藝術家Casey Reas設計的NFT平台Feral File，就如同其他烏托邦式的NFT平台一樣，我們致力拓展Web3.0的文化──一個創造區塊鏈社群、透過加密保護個人身分及資料，以避免網際網路公司、政府及駭客不當資料竊取和強制性操控的願景。
2.鑄造代幣是真實性的操演，是再現歷史中的本體論移轉。照片的典範已經被仿真的典範──平行於現實、從現實世界中取樣而建構的電腦模型所取代。NFT透過鑄造被再現操演出來，定義了電腦模型（視覺化的資料）為一種與實體事物相當的存在，就像機械複製品在文化上產生了版權認知一樣。
3.Claudia Hart為一名女性主義藝術家，她自1990年代起擁抱Donna Haraway對於賽博格（橋接電腦仿真與具體現實的寓言式形體）的論述。作為一名90年代的藝術家，Hart兼容酷兒理論，並且贊同Judy Butler所稱性別為一種展演的論述。根據Butler的論述，社會性別並非像生理性別一樣自出生就被設定好，而是經由特定的自我情感、服裝等社會結構被操演出來的。
4.Claudia Hart認為在區塊鏈上的身分正象徵著一種21世紀寓言，其中數位文件、個性化設計、智慧合約綁定，儀式化了現代身分。身分被加密於區塊鏈之中，當其被鑄造於分散式網路上時，身分得以誕生。
人人都能在去中心化的永續網路上感到自己的身分認同是安全的，或許，未來會有這樣的NFT平權主義出現也說不定。
（作者為來自台灣的新媒體藝術家，關注新興藝術平台，作品涉及XR及錄像藝術，探討東方神話、科技女性主義、以及賽博格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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